蕭玥愣了愣，因為對方突然的貼近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沈玉書想了想，又從握他的手腕慢慢把手往下，改成牽住他的手。
他輕聲道：“是我自已要走的，他攔不住我，你想讓一個不忠誠的奴才跟著我嗎？”
蕭玥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沈玉書又道：“而且……你給我的東西我都吃完了，太撐了，所以想散散步?！?/p>
這話一說出口，他就感覺掌心下的肌肉倏地松了些。
蕭玥的眼神變了，陰鷙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點光。
他松開侍從的領子，轉手握住沈玉書的手，方才那股暴戾的氣息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全泄了。
“你喜歡？你喜歡那些點心？”
沈玉書點點頭。
蕭玥的眼睛更亮了。
他把沈玉書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另一只手抬起來，似乎想摸摸他的臉，又有些猶豫，最后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發頂。
“你喜歡就好?！?/p>
沈玉書此前從來沒有和他說過喜歡什么，他對待他和他給的東西從來都是一副無動于衷的冷漠樣子，這是他第一次說喜歡。
他喜歡他給的東西，是不是也代表他有一點喜歡他？
蕭玥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期待。
“我讓廚房天天給你做好不好？你還喜歡什么都告訴我，吃得喝的用的，只要我有我就給你……”
沈玉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有些不適應，垂下眼，輕聲道：“不用天天做?！?/p>
“那你想吃的時候就說?！?/p>
蕭玥不依不饒。
“你喜歡什么我都能給你弄來?！?/p>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對了，我聽他們說，過兩天就是春獵了，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我給你獵兩只兔子，養在你院子里，好不好？”
沈玉書抬眼看他。
蕭玥的眼睛里滿是期待，方才那股陰郁暴戾的氣息消失得干干凈凈，像是一只終于找到主人的大狗，恨不得搖尾巴。
沈玉書垂眸點了點頭。
蕭玥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正要再說什么，忽然——
“蕭玥！”
一道嬌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又尖又細，像是含著蜜，又像是帶著刺。
蕭玥的笑容僵在臉上，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穿著宮裝的少女正提著裙子小跑過來。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嬌憨可愛。
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皮膚白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唇上點著胭脂，紅艷艷的，像是熟透的櫻桃。
她穿著一身桃紅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金線勾邊，珠翠滿頭，步搖隨著她的跑動一晃一晃的，叮當作響。
她跑到蕭玥面前，眼里的神色卻不如外表那樣可愛了。
可能因為一直被人嬌慣著的原因，她看人時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嘴角雖然掛著笑，卻讓人覺不出半分親熱，反而透著一股子“我肯理你是給你臉”的傲慢。
她身后跟著七八個侍從，有宮女有太監，還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一個個垂首肅立，排場十足。
沈玉書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位的身份不一般。
果然，那少女跑到近前，看都沒看沈玉書一眼，一雙杏眼直直盯著蕭玥，嬌聲道：“蕭玥，你怎么跑這兒來了？我找了你半天！”
蕭玥的眉心皺得更緊了，眼底的厭煩幾乎要溢出來。
他松開沈玉書的手，往旁邊側了側身，把那少女的目光擋了擋，冷淡道：“華蝶郡主找我有事？”
華蝶郡主？
沈玉書心中了然。
這就是皇上的親侄女，長公主的女兒，京城里出了名的嬌蠻主兒。
他聽說過這位的名聲，長得美，家世好，被寵得無法無天，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誰要是敢拂了她的意，她能記恨一輩子。
華蝶郡主顯然沒注意到蕭玥的冷淡，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她往前湊了一步，仰著臉看他，嬌聲道：“我沒事就不能找你啦？我好不容易進宮一趟，你就這么對我？”
蕭玥沒說話，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華蝶郡主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站著個人，目光漫不經心地往沈玉書身上一掃。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似的，移都移不開。
沈玉書站在西斜的日光里，身后是繁復艷麗的錦簇花團，按理說花的顏色明明更奪人眼目些，可他一出現，周遭的一切霎時變的不起眼，唯獨他這個人，像是被誰單獨描過一筆。
他生得實在是好看。
不是蕭玥那種凌厲逼人的精致，也不是京城公子哥兒們那種養尊處優的白凈。
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雪鑄就的極艷麗的花，明明是很勾人的長相，卻偏有一種冷清清不染纖塵的氣質。
他穿著尋常的衣裳，青灰色的袍子，不華貴不張揚，可穿在他身上，偏偏就讓人移不開眼。
領口外露出的一截脖頸細白得過分，喉結微微凸起，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滑動了一下。
華蝶郡主的目光順著那截脖頸往上，落在他微抿的唇上，又落在他垂著的眼睫上，最后落在他那雙眼睛上。
正好，沈玉書抬起眼。
四目相對。
華蝶郡主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見過多少好看的人？
京城里的公子哥兒，勛貴家的少爺，甚至宮里那些精心挑選的伴讀，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可眼前這個人……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息，眼里的敵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她自已也沒有意識到的、亮晶晶的東西。
“這是誰？”
她的語氣都變了，顯而易見的起了興趣。
蕭玥的臉色沉了沉，沒回答。
沈玉書垂下眼，往后退了一步，拉開和蕭玥的距離。
他不知道這位郡主和蕭玥是什么關系，但明顯是他這種人不可以插足的，他不想惹事。
可他這一退，蕭玥的臉色更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