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聲音響起了。
死寂的海洋涌動著,波瀾不休。
在探照燈的照耀之下,陰暗的海洋之中浮現一縷縷漆黑的色彩,從遠方迅速的彌漫延伸過來,就像是蜿蜒擴散的霧氣或者溪流。
絲毫不畏懼鋼鐵造物,猛然之間,就撞在最前面的戰船上,頓時,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刮擦聲響起,夾雜著沸水的聲音,如此詭異。
尖叫的聲音響起。
甲板上,啖城的水手驚恐的踉蹌后退,從海中飛躍而起的龐然大物已經落在了甲板上,蜿蜒游走。
那是比常人的身高還要夸張的怪魚,丑陋又龐大,口中的一層層獠牙向外張開,仿佛密密麻麻的毛刷,巨口開闔之間,在甲板上留下了一道道劃痕,被咬住的人就直接攔腰而斷,血漿和內臟噴涌。
食人魚!
那些怪魚撲騰著,在甲板上到處蠕動亂爬,有的回到了海里,還有的,在亂槍的掃射之下當場就變成了一團爛肉,可哪怕是大腦和內臟都被打爛了,那一雙空洞的眼瞳依舊死死的盯著周圍的食物,張口,撲騰著扭上來。
理解不了死亡,感受不了痛苦,更不需要思考,只有本能。
這種鬼東西的腦子里就只有吃吃吃,哪怕沒有了大腦,依舊能夠通過脊柱的神經和其他器官控制身體……就算是攔腰而斷,剩下的上半節也會不停的蠕行彈動,擇人而噬。
更夸張的,是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里,海中無數怪魚的啃食之下,船身上迅速浮現的裂痕,甚至,已經有好幾個隔水倉被咬開了破口,開始進水。
轟鳴聲里,艦載機炮已經開始胡亂的掃射起來,向著海中,不斷的有巨大的食人魚浮起,可緊接著,就被同類撕扯著,四分五裂,尸骨無存!
這些鬼東西,連自己魚都吃。
“是牧群!”
艦橋上趕來的船長凝視著雷達上的畫面,神情了然:“這幫東西用槍沒用,發射深彈!”
但凡生活在無盡海上,都難免和這些東西打交道,七城哪怕草臺,可想要討生活,就總要找辦法,即便是狀況再怎么糟糕,也不至于手足無措。
況且,到現在,除了甲板上幾個倒霉鬼之外,不還沒死人么!
嘭!
甲板上,短粗的炮管一聲悶響,一道拋物線過后,就沒入了黑潮之中,再緊接著,短短幾秒之后,伴隨著深海之下陡然亮起的火光,一聲沉悶的轟鳴陡然擴散開來。
氣浪迸射,沖上天空,掀起一層層漣漪,蒼白的波瀾所過之處,海面擾動著,不知道浮起了多少尸骸。
深水炸彈!
早就被聯邦和帝國從列裝武器中淘汰了的深水炸彈,在無盡海上,可謂大放異彩,甚至推陳出新,更新換代,迎來了全新的玩法。
設計還是原本的設計,用法還是原本的用法,唯獨改變了的就是內部的裝藥量,就塞,嗯塞,塞到批爆!
塞到特么的塞不下為止。
發射出去,到了一定深度之后……
轟!
炸魚!
氣壓和水壓的粗暴變化之下,不知道多少還在往前猛沖的食人魚被瞬間擠爆,一發之下,整個海面之上很快就飄滿了尸骸。
偏偏深水炸彈不停,一發接著一發,直到海面之上的尸骸越來越密集,惡臭和焦香夾雜著,令人作嘔。
黑潮主動的拉開了距離,食人魚們仿佛也知曉了害怕,不再靠前。
偏偏艦橋里的船長沒有任何得意或者是興奮的神情。
反而神情越發的嚴峻。
牧群……
為啥叫牧群?
因為這幫鬼東西,就是被人魚們放牧的牛羊!
譬如豢養牛羊一般,這一大片規模夸張的畸變魚群,是人家行軍的時候帶的軍糧。
干架的時候先放出去做炮灰,死了之后就地就開趴吃掉,活著的繼續養,等哪天開趴再繼續吃!
覺察到前面的食物不對勁之后,牧群遭受了如此重大的損失,人魚再怎么無腦也不會一股勁的沖上來了。
死寂,詭異的死寂里,深海之中一雙雙有如磷火一般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上面的艦隊。
太久沒有動靜了。
甚至,讓人懷疑人魚們害怕了,逃跑了。
可實際上不可能,人魚這種東西,太像人了,有腦子,同樣,因為像人,所以記仇,完全稱得上睚眥必報。
如果有一條船傷害過它們的同類,那么留下的味道會引發所有人魚的仇視和攻擊。
這么久沒有動靜,就只能說明,這幫家伙在憋個大的!
短短幾分鐘過后,就聽見,吱吱呀呀的號角聲從遠方響起,于是,月光漸漸暗淡,群星也隨之漸漸隱沒了。
撲面而來的海風變得粘稠起來,難以呼吸。
霧氣。
大量粘稠的霧氣像是活物一樣,從海水之中升起,蔓延而來,隨之而來的,是無數隨著霧氣一起,從海洋之中騰空而起的牧群!
畸變的魚群們在人魚的號角聲起,徹底發狂,從海水的桎梏之中解脫之后,宛如飛鳥一般,翱翔在天穹之上。
速度雖然緩慢,可那鋪天蓋地的規模,足以令任何一個人毛骨悚然。
“行了,開火吧!”
佩納羅薩扛著斧戟,打了個哈欠,不想再等了。
頓時,沉寂的艦隊轟然一震,火力全開,所有的艦載火力在頃刻之間釋放而出,撕裂薄霧,令黑夜被一道道熾熱的彈鏈所照亮,縱橫揮灑,就像是巨刃劈斬,輕易的掀起腥風血雨,將霧氣字面意義上的染成了赤紅。
血如暴雨,隨著碎肉一起,向著海面撒下,殘酷又壯觀。
可季覺所注意的,卻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漠然俯瞰著這一切的佩納羅薩,就在他身上,隱隱的猩紅焰光升騰,靈質之火蔓延,隱隱將整個艦隊都覆蓋在其中,流轉如一。
于是乎,啖城防衛艦隊的草臺班子、諸多淘汰下來的戰船和他的親衛乃至諸多帝國的武器,全都被整合為一體,予以強化。
無需多余的動作和力量,他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整個艦隊的主心骨,成為了士氣的來源。
甚至不需要演說,艦隊里一張張面孔就已經興奮的漲紅,甚至,熱血沸騰之下,縱聲歌唱。
本能的,磕磕絆絆的,唱起了帝國的軍歌!
如果是游戲界面的話,此刻說不定已經有不知道多少BUFF在所有人眼前飄了。
士氣提升、韌性提升、生命提升、精準提升、執行提升……
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此刻盡數上了一個臺階!
哪怕是草臺班子,在他的手里,也能變成精銳之師,而且是戰損比打到百分之七十以上都能保持建制的那種!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簡直就是小號祭主了!
“不愧是圣樹家族。”
季覺鼓掌贊嘆,發自內心的感慨:“不愧是帝國之樹。”
作為昔日帝國建立時,就已經存在的十四個家族之一,最初的圣樹家族只是一個地方教派,后面通過歷代族人的不斷添磚加瓦,已經變成了立足大都,扎根四海,根深蒂固的帝國巨樹……
這是金字塔尖上的頂級士族門閥,和聯邦不同,帝國從來不講究選票政治,他們就是組成帝國的一部分!
如今為了維護在七城的利益,隨隨便便的拉出來一個大群,所走的,就是諸多大群天命之中最為上乘的征伐之道。
這一條天元和大群的復合之路,以規則統御暴力,又通過暴力去彰顯規則,最為突出的就是大規模的長期集群作戰。
真真正正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也就只有圣樹家族這樣的天元核心能這么搞,其他野生的大群又怎么可能拿到大家族的推薦信和保舉,通過正統軍校出身得到授勛,長期指揮軍隊作戰得到帝國的加持,通過功勛和戰果再去得到地御或者天督的認可?
前置要求太高了,這幾樣一樣都沒有,那還搞個屁的征伐之道。諸如老湯這樣的,傳承再怎么高深,來歷再怎么驚人,也都別想沾邊。
有這樣的人物坐鎮,啖城是真真正正的穩坐上風,如果七城真要內訌搞火拼,只要佩納羅薩往指揮部里一坐,那支靠著砸錢湊起來的防衛艦隊,就真真正正的能夠在正面戰場上平推過去了。
他一個人,就是一整支成建制的百戰強軍!
此刻,炮火轟鳴之中,佩納羅薩仿佛無意一般,隨意的掃視中,和季覺的目光接觸一瞬,他微微點頭示意,只是一笑,收回了視線。
今晚的招待,真正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只有不上道的癟三才會暗地里搞七搞八,以圣樹家族的底蘊和手腕,絕大部分時候,只要擺明車馬,表達出態度就夠了,哪里又還需要什么下馬威和殺威棒呢?
小老弟,酒也喝了,飯也吃了,圣樹的禮數已經給足了,要不要繼續掰手腕子,那就看你了。
季覺只是微笑,視線看向了遠方。
無數爆裂的尸骸之后,血雨之中,一個個仿佛從霧氣之中驟然顯現的龐大身影,就在霧氣的隱匿和偏折之下,那些若隱若現的猙獰人魚,一直到抵進到了百米之內,才顯現在所有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