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艦隊浩浩蕩蕩的出港開到海上,絕大部分普通的士兵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什么。
剿匪?
大家連匪在哪里都不知道好么!
既然你說要剿,那就剿唄……反正都廢物成這樣子了,能剿的動算我輸。
但萬一能剿的動呢,那豈不就贏了?
況且,明克勒消失了幾天之后,成為了象洲之王、喬普拉家的家主,實在是太過夸張了,短短幾分鐘就在艦隊上下傳瘋了。
什么三年之約、什么王者歸來、什么贅婿狗叫之類的猜測和流言開始迅速擴散,聽得季覺笑到打跌。
至于更多的,則是慶幸和歡呼。
好起來了啊!
這日子不就好起來了
艦隊的指揮官變成了富有四海的象洲之王,以后的日子還能壞的了?
哪怕明克勒自己清楚,七家的高層明白,喬普拉家的兄弟姐妹們了解,這個家主之位就是個炮灰。
可炮灰們不知道啊!
況且,炮灰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有的炮灰全家死絕了都不會有人看一眼,而有的炮灰,則是金碧輝煌的勝利紀念品,看著閃閃發光,又哪里像個摔炮呢?
就好像大家都覺得拔出寶劍的人就是皇帝一樣——湖里一個濕淋淋的女人給了你一把劍,你就是天命之王,既然大家都這么說,那似乎好像也不奇怪。
故此,對于絕大多數人而言,看到明克勒的戒指之后,就一個反應!
什么?家主之位?
臥槽,牛逼嗷,太幾把有實力了少將!
兄弟們跟你干了!
至于那些心眼多的,腦筋轉得快的,不想干的……也根本沒得選,在所有人的裹挾之下,身不由己的上了船之后,一切就都已經晚了。
根本沒有任何通報消息聯絡內外的機會。
甚至哪怕想要消極怠工也做不到!
因為這破船特么的在自己開自己啊!!!!
不需要艦長的靈質認證,不需要議會頒發的密鑰,甚至不需要多部門協同和配合,就好像成精了一樣,絲滑無比的在海上組成陣型,一會兒排成了個S型,一會兒排成了個B型,花里胡哨的厲害,看著就特么嚇人。
為今之計,想要跳船的話,恐怕也只有字面意義上的跳船了。
噗通一聲。
好像不小心滑倒一般,落下船舷,真的有人跳了。緊接著,其他人還來不及驚呼和救援就聽見了一聲巨響。
轟!
沒有操控,沒有許可,也沒有任何的指令,甲板上的近防炮仿佛抽搐一般忽然轉了一圈,一個精妙無比的點射,遠方海面上炸開了一道血花。
瞬間,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剛剛還在波浪里起落的人影就消失不見了。
在三十毫米口徑的問候之下,角色瞬間回歸了無盡海卡池,成為了角色碎片。
碎得掰饃師傅看了都點頭。
然后,姍姍來遲的通知才通過廣播傳達到了所有人的耳邊——大家都小心點嗷,最近剛升級了雷達系統,靈敏度一不小心就調的太高,有框就會掃,可千萬不要做什么會令系統誤會的事情哦!
就這樣,十幾艘覆蓋了裝甲裝上了機槍和二手主炮之后武裝運輸船,三艘萬國牌護衛艦和兩艘過氣了幾十年的擺設驅逐就這樣浩浩蕩蕩的行進在海天之間。
乍一看氣勢恢宏,搭配上一點熱血BGM再剪輯剪輯,說不定也能勉強做個宣傳。
驢糞蛋子表面光,只要不開炮,誰知道我雷達是閹割版、火控全靠鼠標、維護全靠玄學燒香和磕頭呢?
而現在,所有人卻感覺:老母雞變鴨,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論是破破爛爛之前根本毫無響應的系統或者是不斷的報錯窗口,亦或者是開上幾百海里就有可能趴窩的引擎,亦或者隨時有可能過載熔斷的線路,如今都不可思議的,一個都沒有出現。
全部都絲滑無比的運轉,就好像是嶄新出廠的高端貨色一般。連噪音都低的令人發指,令每一個輪機長和船員都不由得感動到落淚。
從艦橋上的控制上來看,大家航行在碧波之間,一路向外,剿匪而去,一路乘風破浪悠哉悠哉。
可甲板上的人,總感覺好像哪里不太對,這個方向微妙似乎有些偏差,但無所謂,衛星導航難道還能騙人不成?
很遺憾,能的。
以七城的實力,自然不可能去研發航天,如今所有的衛星服務也都是花大價錢租用的帝國和聯邦的系統。
帝國和聯邦的衛星,季覺是沒那個實力去干涉的。但改不了衛星我還改不了船?早在出港之前,所有船舶的識別序列,都全被季覺換完了。
在衛星的識別里,如今浩浩蕩蕩出港巡行的艦隊,就是一家漁業公司的捕魚船隊。而艦隊上所有設備所顯示的位置,也全部出現了偏移。
以至于,根本沒有人發現——他們在海上繞了一個大圈之后,已經筆直的沖向了象洲。
遠方已經有隱隱綽綽的海島輪廓浮現,所有電子設備里所浮現的圖像,卻根本沒有任何的繁華模樣,只有一片荒島。
甲板凈空,所有作戰人員就位。
明克勒發完了最后一條短信之后,低頭,點燃了嘴角的煙卷,深吸了一口氣。
享受著此刻最后的一絲愜意和輕松。
如此愉快。
他說,“開炮。”
那一瞬間,指令通過指揮序列,向下傳達,層層確認,根據輸入坐標調整炮管角度,炮管裝填,上膛。
最后……
轟!!!
彈指間,炮火齊鳴。
整個聯防艦隊艦隊成立以來都未曾有過的恐怖火力在此刻瘋狂宣泄而出,仿佛瀑布,六座主炮,十一支副炮齊齊開火。
在完全就是作弊級的鎖定之下,炮彈在頃刻之間跨越了十幾公里的距離,以噩夢一般的精度,宣泄在那一座隱秘的碼頭港口之上。
于是,肉眼可見的恐怖焰光從遠方的島嶼之上升騰而起。
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巨響和波瀾瞬間籠罩了整個象洲,令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茫然回頭,看向遠方那漸漸升起的濃煙,依舊還沒有反應過來。
是什么工廠爆炸了嗎?
就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時候,又是一道道巨響再一次升騰而起,焰光再度迸射,血紅色的濃煙如同巨蛇一般,狂舞著升上天穹。
“很好,再來一輪,再來一輪!”
明克勒揮手,歇斯底里的大笑著,前和后仰。
于是,巨響再度迸發。
在一顆顆煉金炮彈轟炸之下,整個碼頭,早已經化為了廢墟,向下凹陷,涌動的海水宛如沸騰,焰光籠罩之下,一切都在焚燒,宛如地獄。
地獄里,許管家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就像是落葉一樣飛起又落下,翻滾,被廢墟所掩埋,又狼狽的爬出。
一道道賜福造物的碎裂聲不絕于耳。
那些炮彈就好像是在追著他打一樣,甚至還他媽的會拐彎!
就在彈片的風暴里,這位隱藏身手多年的天選者甚至也來不及逃跑,遭受重創,宛如血人。
此刻感受到渾身上下的劇痛,低下頭之后,就再忍不住歇斯底里的慘叫。
“腿、我的腿……我的腿……”
不只是腿,甚至整個胸膛之下,已經盡數變成了肉泥,只能徒勞的拖曳著破碎的內臟,在烈焰里翻滾,哀嚎。
“明克勒!明克勒!!!!你他媽的,完全瘋了!!!”他癲狂的咒罵,嘶吼:“你找死,你跟你那個賤人母親,一定會不得好死的,你一定……”
“嗯,說不定呢。”
空氣中傳來了預料之外的回應,半截,落在他面前的手機,噪聲和雜音里,浮現了遙遠的回應。
毫不在意他的怨毒咒罵,只是淡然一笑,“人終究是要死的,許管家,狗也一樣,現在,輪到你了——”
明克勒最后道別:
“——記得替我向父親問好。”
轟!!!
就在那一雙呆滯眼瞳的倒影之中,一個黑點,迅速的放大,放大,再放大,灼紅的彈頭轟然疾馳,跨越漫長的距離,字面意義上的,撲面而來。
貫入了那一張下意識的張開想要怒罵的嘴里。
咔擦——
最后的幻聽里,引信激活。
爆炸!
無數血肉在火焰中焚燒成灰燼,紛紛揚揚的灑下,再沒有那些虛偽的笑容和猙獰的模樣了。
無人機所傳達而來的景象,忠實的展現在了明克勒的前面。
明克勒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
許久,無聲一嘆。
仿佛遺憾。
死的太干脆了,真可惜。
“謝了。”他對季覺說。
季覺瞥了他一眼,“你謝早了。”
話音剛落,嗡嗡聲里,無人機歸來,拋下了一枚小小的銀色鐵片。季覺接過,看了一眼,丟進了明克勒的懷里。
“這什么?”明克勒疑惑。
“哦,那個家伙的靈魂和意識,雖然碎了點,但還能勉強拼起來。”
季覺說:“我看你也不是很盡興的樣子,回頭要有什么創意和想法,自己琢磨著玩吧。”
“哈——”
明克勒忍不住咧嘴,收進懷里。
確實,謝早了。
只是,此刻凝視著陷入混亂的象洲島時,還是有些悵然若失。就好像,感覺哪里不太夠,哪里不對味。
“似乎還缺了點什么啊。”
“確實。”
季覺點頭:“你有沒有什么好建議?”
“你看山頂上,那個是喬普拉家的老宅,據說光是修建就修建了二百多年,到現在還沒修建完,老東西一輩子的心血,金碧輝煌,好像皇帝的宮殿一樣。”
明克勒感慨著,忽然問:“你說,好不容易路過家門口一次,不打聲招呼……一定很不好吧。”
“確實。”
季覺點頭:“那可太不好了。”
你都叫兄弟了,那還說什么!
自己這么熱心腸、愛幫忙的人,怎么能讓這么不好的事情發生呢?
就這樣,他抬起手來,伸手指出,遙遙的向著那一重重華麗殿堂的最高處。
然后,輕輕的,一推……
于是,巨響之中,仿佛純金鑄就的高聳鐘樓,攔腰而斷!
正午時分報時的威嚴鐘聲,化為了凄厲驚恐的哀鳴。
呼嘯而過的烈光輕而易舉的貫穿了一層層浮現的防御之后,轟然爆發,將高塔摧折,令金色的表盤崩裂,傾覆著墜向大地。
塵埃飛揚,巨響回蕩,刺耳的尖叫和警報聲響徹了整個宮殿,突如其來的混亂之中,仿佛有震怒的咆哮聲響起。
舞動的煙塵陡然擴散,一個模糊的輪廓騰空而起。
那仿佛蜈蚣一般龐大的身軀,盤繞在象洲之上,恢弘偉岸,猙獰殘暴,一張張麻木的面孔從斑紋之上睜開,人造之靈震怒癲狂。
家神在襲擊之中蘇醒。
騰空而去!
近乎閃現一般憑空的降臨在了艦隊之上。
驟然陰暗的天穹之上,有仿佛腐爛人面一般的龐大面孔垂落,空洞的眼瞳里滿是怨毒,擇人而噬。
然后,就看到了明克勒抬起的手掌。
還有家主憑證。
沒事兒了,回去吧。
一瞬間,怨毒的眼瞳里浮現出了某種搞不清狀況的清澈——有人襲擊了家族,保護家主,襲擊家族的是家主,那家族還保護嗎?
這對嗎?
對的對的,不對不對……
某種詭異的弱智循環里,家神的腦回路有點卡死了,呆若木雞的掉頭往回走,重新融入了象洲,再也不見了。
覺察到家神無功而返,傾聽到那含混又尖銳的詭異呢喃聲,會客室里匆匆狂奔而出的博吉奧終于恍然大悟。
露臺之上,凝視著遠方若隱若現的艦隊,咆哮怒吼。
“明克勒!!!”
無人回應,只有墜落的巨鐘哀鳴著,發出最后的余音。
宛如離家之子所傳達的問候。
【各位,我回來了】!
.
.
打過招呼之后,聯防艦隊就調轉方向,轉身離去,消失在了粼粼波光之間。
勉強出了一口惡氣之后,明克勒可不打算留下來和博吉奧那個家伙硬耗,艦隊轉向,直奔真正的目標。
剿匪剿匪,匪都還沒剿呢!
這一炮,與其說是問候,倒不如說是整個艦隊向著他這位家主代理所遞交的投名狀!
其他搞不清狀況的傻子們還在喜氣洋洋,感慨這炮的威力可真特么大,可真正覺察到了什么的人,一顆心已經徹底的沉入了谷底。
完犢子了!
徹徹底底的,完犢子了!
這幾炮下去,整個艦隊,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已經無路可退!
如果明克勒不成功,那么每個人都要被清算,有一個算一個的要不得好死!
喬普拉家的新任家主哪怕吃齋念佛幾百年,再怎么慈悲為懷,也絕對不會允許這群向自己本島開過炮的廢物們活著!
苦衷。
留著下地獄之后再說去吧!
別說喬普拉家,就算是其他六島也絕對不會放過這群犯上作亂的家伙。
再大的后臺也不會為他們進行特赦,況且,都特么淪落到聯防艦隊里了,又有什么大的后臺可言?
事已至此,所剩下的路,就只剩下了一條……
此刻,感受到那一道似笑非笑著投來的目光里,整個旗艦的艦橋之上,所有人,都在顫栗和驚恐中,猛然起身,跺地敬禮,聲嘶竭力的呼喊。
“——忠!誠!”
“很好,非常好。”
明克勒微笑著,和煦點頭:“都是自家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必見外呢?”
寂靜中,所有人,馴服的低下了頭。
明克勒無聲發笑。
直到此時此刻,整個聯防艦隊,才算真真正正的被他握在了手中。
就在明克勒身后,季覺背著雙手看著這一切,好奇的發問:“滿足了嗎,明克勒?”
“你在扯什么鬼話?”
明克勒被逗笑了,“僅僅如此的話,根本不夠吧?”
“是啊。”
季覺點頭,仿佛感慨一般輕嘆:“這一聲招呼下去,倘若再無所作為的話,必然會招致喬普拉家的全力反撲,如果坐以待斃的話,到時候怕是要死的慘不忍睹了。
那可怎么辦啊,明克勒,你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明克勒點頭:“所以,我必須要做點什么才對。”
“是啊,那么,做點什么呢?”
“做一點,大家都希望有人會去做的事情。”
明克勒心領神會,垂眸看著指尖戒指的微光:“做一點,需要我來代表喬普拉家去做的事情。”
那么……
如今七城里,暗地里準備最豐富、牌面最占優,手腳最不干凈、對大家威脅最大,所有人都希望他出點事兒的一家,又是誰呢?
他抬起手指,敲打著地圖上羅城的標志,感慨一嘆:“這幫匪徒,可真是,害苦了七城的無辜百姓啊。”
“那還等什么呢,將軍閣下?”
在他身后的陰影中,季覺瞪眼,義憤填膺,“撥亂反正、吊民伐罪,正在此時啊!”
撥亂反正還是自尋死路?吊民伐罪還是自取滅亡?
都無所謂。
明克勒垂眸,淡然的凝視著海圖上的航線,忽然之間就感覺到了……這焚燒到自己身上的火焰,多么美妙。
就好像自困頓之中,打開了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于是,舊的一切仿佛都變得截然不同,顯現出嶄新的面目來,一改往日的冷漠和輕蔑,為自己歡呼喝彩。
明明天地間如此開闊,為何從未曾覺察?
一條條豐富多彩的絕路,一處處精彩紛呈的地獄,又怎么稱得上無路可走、無處落腳呢?
“通告艦隊,全速行駛。”
來自指揮官的聲音從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解決掉那幫土雞瓦狗之后,我分文不取,所得一切,全都歸參戰人員所有。
人人有功,人人有賞!”
頓時,狂喜歡呼之聲如海嘯一般響起,戰意狂熱高亢!
.
半個小時之后,當喬普拉家的通告傳遍七城的高層時,已經晚了。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兒的時候,噩耗就已經再度傳來。
在博吉奧的描述之中已經徹底失控、喪心病狂的明克勒,還有他的聯防艦隊,已經出現在了七城海域的最東邊。
在無線電關閉之前,指揮官明克勒最后向七城議會傳達了消息——我部艦隊發現通緝海盜、在逃犯人,即將發起攻擊,以正七城之法度!
然后,直勾勾的沖向了羅城蘇加諾家族的精銳私兵,那一支滿載而歸的海盜艦隊……
代表七城,代表大家,代表喬普拉家族!
閃現開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