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之前,七城最外圍,地廣人稀的牙門群島的最邊緣,鳥不拉屎的荒島上,明克勒抵達了他毫不忠誠的聯(lián)防艦隊基地。
一路暢通無阻。
甚至季覺連準備好的屏蔽都沒用上。
壓根沒必要。
武備松弛到這種程度,哪怕是繁榮號跑到門口了,依舊半點動靜都沒有,必要的崗位上空無一人,連雷達警報都沒有觸發(fā)。
嗯,因為已經關機了。
關!機!了。
季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反而開始疑神疑鬼,壞了,這是不是什么人的陰謀詭計,想要騙我們深入?
“安心,我們聯(lián)防艦隊是這樣的。”
明克勒好像回了家一樣,淡定輕松的擺手:“真要戒備森嚴,那才是有問題呢。”
甚至,一直到破破爛爛的繁榮號快停到碼頭泊位上之后,才終于有人發(fā)現(xiàn),懶洋洋的叼著煙湊上來,瞥著眼前的破船,還尋思著摳多少好處費下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預料之外的身影從折疊梯上走下來,抬起手就是一巴掌給他提了提神。
反手一巴掌,再給他醒醒腦。
兩個大耳刮子下去之后,來者的眼神總算清澈了一下,瞪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難以置信:“少、少將?您……回來了?!”
“廢話,老子不回來,你們這幫狗操的怕不是反了天了!”
明克勒直接一腳將他蹬了個狗吃屎,一路揚長而入,季覺跟在后面嘖嘖稱奇,警戒崗哨溜號就算了,這直接打牌喝酒斗地主,演都不演了。
七城果然人杰地靈,人人有活兒啊!
廢物都能廢到如此令人耳目一新的程度。
很快,他就得出了結論。
故意的。
整肅軍紀?不是,有那個有必要嗎?
如果明克勒真整肅軍紀軍容,內部風貌,別說令行禁止,恐怕開始的第一天就要被嘩變趕走干不下去了。
不是爛泥巴扶不上墻,而是,七城不需要這么一攤爛泥真的有用。
不然呢?
一支精銳的艦隊,獨立在七個家族之外,被一個人掌握?不是,這誰還睡得著啊!
廢物才是好的。
能保留編制能喘氣兒就行,反正真要整合的時候,大家大不了從屁股后面掏一掏,各自湊一湊,也是能湊出一支精銳艦隊的。
其他的時候……
活著就行,要求沒那么多了。
你哪怕再出息一點,都別指望能混到第二天。
根本亂七八糟的規(guī)格和協(xié)同程度更不必說。
亂點才好,搞不清才好,甚至部分艦船的啟動密鑰都根本不在他們手里,你這邊剛出港口,另一頭按按小遙控你就要面孔心跳軟倒在地,一鍵關機了。
彈藥庫的儲備更是令人眼眶落淚,除了常備的一批受潮劣質彈藥之外,剩下的全都用來堆積走私物品和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甚至還有人在養(yǎng)雞……
至于那些走私物品是收繳來的還是大家湊來一起的,呵呵,就別問了,再問就不禮貌了。
也怪不得大家根本不在乎明克勒呢。只能說,但凡能知道有這么個名字,都算高看他一眼了!
好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在季覺看來,通通都不是問題!
季覺只在乎一點。
他手頭有多少真正的資產能起家運營,究竟有多少可靠的人手和心腹。
很快,就在他們拐過一個彎的時候,好幾輛面包車的門就開了,幾十個人烏壓壓的從車上跳了下來,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神情精悍,腰帶的槍套里還帶著手槍,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滿是疤痕和彈孔。
車是熟悉的車,海岸工業(yè)重新生產的小面包,物美價廉,暢銷海內外。人是熟悉的人,崖城老兵俱樂部里的人多數(shù)都是這樣的神情和氣質,漠視一切生命,輕蔑所有的軟弱。
真真正正的見過血海尸山、打過硬仗的味道。
明克勒其他的話什么都沒說,只是問:“其他人呢?”
為首的中尉回答:“按照指令,去彈藥庫和通信室了,等命令一到,立刻可以接管。”
明克勒點頭,看了一眼人群,神情微變:“希勒米呢?”
中尉沉默一瞬:“死了。”
“……我知道了。”
明克勒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神情變得殘忍起來:“剩下的交給我,接下來,你們聽他的吩咐。”
說著,指向了身后仿佛路人一般的季覺。
“他?”
中尉皺眉,瞇起眼睛,瞥著他的樣子,眼神里滿是疑惑和審視,乃至輕蔑。他背后的其他人也毫不買賬,眼神冷漠。
直到明克勒補充了一句:“他是陸鋒的弟弟。”
于是,肉眼可見的,輕蔑不再,冷漠無存。
明克勒又補充了一句:“他比姓陸的還沒人性。”
立刻,所有人的神情都迅速純真了起來,熱情洋溢!
你特么不早說!
“認識?”季覺問。
“這些都是當初大家一起去中土上戰(zhàn)場的老兄弟了,雖然稱不上什么精銳,和陸鋒也是……嗯,配合過的。”
配合,指陸鋒在天上飛,大家在下面挨著槍子兒和炮彈拼了命的追……
怎么就不算配合了!
雖然聽上去很滑稽,可能夠在槍林彈雨里和裝甲騎士打配合的地面軍隊,就算是填線寶寶,那也是寶寶里的戰(zhàn)斗寶寶了。
“自己人,好說。”
季覺微笑,直接掏口袋,變魔術一樣,掏出了一把一把再一把的腕表來遞過去,“都帶上,放心,有用。”
中尉也不廢話,直接開始戴。
然后就看到季覺又從口袋里搬出一個又一個的箱子來,現(xiàn)場開始發(fā)防彈衣、頭盔、手榴彈、閃光彈、對講機、自動步槍、子彈……
“這里交給你。”
明克勒不浪費時間,直接指了兩個人帶著之后,直沖中央大樓。
一路橫沖直撞,遇門破門,遇卡沖卡,橫行無忌,有人敢說話直接劈手一個耳光甩過去,殘暴驕狂更勝以往,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一直到了自己辦公室門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心腹,從對方手里接過手機,對另一頭吩咐:“拉警報,開會!”
于是,就在刺耳的警報聲中,明克勒一腳踹開了指揮部的大門。
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的,以真正的主宰者和指揮官的身份,來到了自己的寶座之上……
那一雙遍布血絲的眼瞳環(huán)顧四周,看著一張張錯愕的面孔,忽得,咧嘴一笑。
咔擦,一聲輕響。
一把上了膛的手槍放在了桌子上。
他坐了下來。
靜靜的等待。
很快,混亂的腳步聲響起,整個基地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終于從原本仿佛躺尸的樣子動了起來。
只是,姿勢不甚美觀,只能說和明克勒他爹吐白沫抽風的樣子也差不了多少。毫無秩序,一片動亂,甚至還有人穿著褲衩穿著鞋在外面狂奔……
更多的人是試圖拿出電話,然后,就看到,原本滿格的信號,驟然消失無蹤。
有一只手抬了起來,食指和中指伸出,仿佛剪刀一般,比劃向了信號塔,輕輕的,合攏。
咔擦一聲幻聽之后,一切對外的信號盡數(shù)斷絕。
【一切正常】
“行了,各位,開始吧。”
季覺回過頭,看向地下停車場里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武裝到牙齒的士兵們,微微一笑:“動作快一點,因為名單有點長……”
那一瞬間,死寂里,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清脆聲響。
是槍栓拉動,保險解除。
行動開始!
.
“明……明克勒將軍?”
一個個跑進指揮部的人看到坐在最前面的那個背影時,都會愣住,難以置信,神情之紛繁,實在精彩。
或是驚恐,或是茫然,亦或者驚喜。
甚至下意識的想要后退一步,掉頭離去,然后,看到守在了門后的兩個身影,還有他們冷漠的眼神,按在槍柄上的手掌。
僵硬在原地。
反應過來之后,仿佛活尸一般,一步步挪向自己的位置。
“怎么回事兒!誰允許的!”
暴跳如雷的咆哮聲從走廊中響起,一個臃腫的身影擠進了門里,怒斥:“沒有異常狀況,議會的命令,誰敢拉警報,你……明克勒?”
副指揮愣了一下,旋即咧嘴,嘲弄大笑:“你還敢回……”
嘭!
尸體,仰天倒下。
明克勒放下了手槍,回眸,看向了所有人,告訴他們:
“犯上作亂,死。”
.
“緊急召集?明克勒?”
通電室的男人聞言,冷笑了一聲,毫不掩飾嘲弄:“真把自己當塊蒜了是吧。我特么就不去,明克勒那個廢物能弄死我?!”
答案是能的。
話音未落,就有人破門而入,甚至懶得說話,直接抬起手來,扣動扳機,血色潑灑,落在了自行激活運轉的設備之上。
就在其他人呆若木雞的凝視中,冷漠的轉身離去,然后推開了下一扇門。
扣動扳機。
嘭!
嘭!
嘭!
嘭!
漸漸密集的槍聲從整個駐軍基地的各處響起,很快,就漸漸稀疏,到最后,死寂里,再沒有聲音了。
也再沒有人敢站出來攔在明克勒的前面了。
“請三、三思啊,將軍!”
指揮部里,有人鼓起勇氣,擦著冷汗提醒:“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大家畢竟……”
“你他媽的是要造反么,明克勒!”
后勤主官震怒拍桌,再無法忍耐,質問:“你究竟要特么的攪什么?!”
明克勒打了個哈欠,瞥了他一眼。
毫不在意。
“注意你說話的語氣。”明克勒說,“搞清楚,你在跟誰說話。”
“我?”
后勤主管被氣笑了,面色漲紅,怒罵:“別特么跟我在這里逞威風,你特么算哪……哪……哪……”
他忽然卡住了,瞪大眼睛,說不出話。
因為明克勒抬起了手來。
當著所有人的面,展示著食指上的戒指,戒指之上,那一點璀璨耀眼、無從作偽的微光,象洲之主的憑證。
七城之中至尊至貴的證明!
那一瞬間,不絕于耳的桌椅摩擦聲響起,所有人在瞪大眼睛的同時,都下意識的起身,站直了,抬起手來。
向著明克勒手中的家主之證,敬禮!
“看來,我沒必要再證明自己是哪根蔥了。”
明克勒敲著桌子,漠然發(fā)問:
“誰還有話要說?”
于是,便沒有人在說話了。
很好。
十五分鐘之內,全員就位,整備完畢。
七城聯(lián)防艦隊,傾巢而出!
剿匪!剿匪!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