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絕罰隊,只是一個指代的稱呼。
因為這個稱呼的流傳過于廣泛,以至于,時間長了,就連協(xié)會也開始半官方的采用了這個稱呼。
可嚴格意義上來說,在協(xié)會之內,并不存在一個名字真正叫做‘絕罰隊’的機構和部門。你去問任何一個人,都找不到絕罰隊有關的任何業(yè)務和構成。
甚至,在歸檔記錄中,也只有一個叫做禁忌技術規(guī)范化咨詢研討會的名字。
這并不是協(xié)會的常設機構。
在這個研討會決定召開的時候,除了由理事會成員出任的管理者之外,將會針對狀況的不同,從協(xié)會的工匠之中選擇成員,臨時組建。
然后……大家組隊出去殺人滅口放火一條龍服務,送人上路,有時候還包括往上的老師和往下的學生以及所有的知情者……
完事兒之后,洗個澡,分分贓,算一算輸出和DKP,賺一筆協(xié)會內的貢獻值和積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接著奏樂接著舞。
最后,研討會解散。
除了一張記錄單,什么都沒有留下。
正因為如此,絕罰隊的存在在協(xié)會內才會如此的令人聞風喪膽,因為絕罰隊上門的時候,你甚至不知道里面會不會有你的老師,你的同事和你親手教的學生。
而絕罰隊的一切行動記錄也都是保密的,除了會長和八位理事之外,其他人無權過問。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對進行禁忌研究的工匠實現(xiàn)最大程度上的威懾和針對,同時,避免‘絕罰隊’在協(xié)會內部形成過大的特權,確保沒有人能夠濫用這一份權利,最大程度上維持協(xié)會的形象。
最重要的,甩鍋!
絕罰隊?
什么絕罰隊?
不要捕風捉影,我們太一之環(huán)沒有這個東西哦!昨天晚上你家隔壁的動靜,我怎么知道?
你鄰居死了關我屁事。
同樣在各方的桎梏之下,這種協(xié)會內部的臨時特權暴力機構一旦出動,往往只能有一個原因——禁忌技術的濫用和研究。
當然,哪怕是臨時選擇成員,但在理事會看來,不同的工匠的優(yōu)先程度依然是不一樣的,選擇環(huán)節(jié)需要考量的東西多種多樣。
資歷、能力、出身和手腕,甚至性格和口風嚴密程度。
以至于,即便是不固定成員,會臨時選擇,但總會有那么一批工匠,被放進優(yōu)先考慮的范疇之中。
特別陰的,特別茍的,特別硬的,在一眾喜歡干同行的余燼里特別喜歡干同行的,乃至干出水平,干出風度,干出精彩的!
畢竟,說再多,絕罰隊也是去殺人放火的。
戰(zhàn)斗力不能差。
純粹的研究型工匠可以不用指望了。
要知道,不管協(xié)會還是幽邃,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工匠都不是會束手待斃的人,哪怕死了都要天地同壽,只要活著就會垂死掙扎。
更何況,工匠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里都蹲在自己的工坊內不挪窩,想要在工匠的工坊內,殺死一個工匠,這其中的夸張難度,可不是簡單的人數(shù)差就可以抹平的。
因此,往往都要有這么一兩手的絕活兒。
這活兒,當年葉限也差點干過。
所有的標準其實都已經入選,而且是最優(yōu),但關鍵在于,她感覺這活兒的難度不高,自己能單干,能吃獨食為什么還要找隊友?至于后面,再干了點涅槃的小兼職之后,自然就懶得理會這些零敲碎打的小項目了。
但季覺不嫌棄啊!
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多少都消化的了,只怕吃不到!
干!
干的就是絕罰隊!
明火執(zhí)仗殺同行,誰還能不愛干啊。
于是,姜同光小手兒一撥,季覺就上了名單……季覺也沒敢問是哪個名單,總之面試過了,回去擱家里等通知吧!
畢竟是兼職,工作時間不穩(wěn)定也是正常。
絕罰隊也不能天天上班……不然大家都受不了。
不過,姜同光已經許諾,如果目前手頭這條線索有進展的話,一定優(yōu)先安排季覺上場。
能被絕罰隊盯上這么久的,那可都是大魚!
于是,姜理事拍了拍屁股,飄然而去。
留下了三條金綬,一張單子,以及一個剛畫完的餅。
寂靜里,倆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只有季覺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之后,凝視著窗外已經漸漸下降的夕陽,忍不住幽幽一嘆:
“……活兒還是不夠多,不夠狠啊。”
樓封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這還不夠多?
這特么還不夠狠?
你都差點在協(xié)會里和一整個派系開片了,還覺得不夠?
“你是人嗎!”
“是不是人,終究還是得有活兒的,沒活兒哪兒來的進步,哪兒來的金綬?”
季覺撥弄了一下桌子上的金綬,毫無敬意:“我如果真夠強,夠猛,夠厲害,又哪里需要這種東西?”
有金綬,我很高興。
但只有兩條,那我就不開心了。
季覺原本滿打滿算,還想著直接一口氣,將三條金綬湊夠了,等著上大師段位呢,結果費了半天勁兒,還差一條。
而對于大師評定而言,三條金綬,甚至只是準入門檻,一個用來作為標準的硬性要求。
好吧,其實也沒那么硬。
如果你的活兒夠狠,夠多,那就算一條金綬都沒有,那也是能夠直升大師的,就比方說之前的葉限,就三具噩兆序列所帶來的突破,輕輕松松就定段了,一點彎路都沒走,一騎絕塵的將不知道多少人甩到了身后。
可如果你真沒那么大的活兒能整,想要排資論輩攢功勞,就還是需要個標準的,對吧?
季覺還是得攢聲望,攢資歷,去換一張和協(xié)會里的老登們掰頭的入場券。
當然,如果他把自己暗地里整的活兒真拿出分享一下,盧長生小故事跟人講一講,多半也是板上釘釘?shù)摹?/p>
能夠在幽邃得到大師評定的!
到時候,喜迎大孽,夜繡黑旗,前途光明,未來可期啊!
宗匠的位置,兼元做得,我還做不得?
可惜,季覺再怎么畜生,對人世和自己的人籍還是有點留戀的,還是算了吧。
綜合考量一下之后,季覺決定把自己的天賦帶到絕罰隊了!
哪里都是打工,打誰還不是打呢?
正大光明打同行,好耶!
不過,在這之前……
季覺反手拉出了一張清單,遞給了樓封:“遠見、鳴聲、鱗雨、二十四風、液金……一共十四家,現(xiàn)在你可以去‘請教’一下技術和專利了。”
“臥槽?”
樓封震驚:“你不是說剛高抬貴手了么?”
“我沒有抬嗎?”
季覺反問:“我都取消質詢會放他們一馬了,他們還想怎么樣。胡大師都要交錢,難道他們覺得自己牛逼,比大師還厲害,連錢都不用交?”
不交?
不交就死!
這么大的事兒,不死點人怎么行?
哪怕今天搞不了,明天咱們繼續(xù)搞!
搞不了大師我還搞不了你?
你們最好也能勾搭上理事!
“當個事兒辦啊,老樓!”
季覺語重心長:“這一波團購干完,明年,后年,大后年的新款升級就有了,擠牙膏起碼能擠個十一二年!這能省多少功夫啊!”
就好像同行們看到日晷里的專利壁壘的時候會被氣笑一樣,季覺看到同行們在各自賽道給后來者們埋的雷、挖的坑、起的墻和丟的絆腳石,也被氣的紅溫了不止一次。
如今各方面的功能也只能說是基礎版,但凡想要有點特色,都被協(xié)會里的家伙給堵的嚴嚴實實的。
要么就停止升級等死,要么就交大量專利費或者是股份來買平安。
就這,同行們還要搞質詢會想要給自己上壓力呢。
現(xiàn)在質詢會是搞了,壓力也上完了,可上到哪邊你就別問了。
季廠長心眼小,質詢會里沒有誰他不知道,可質詢會的申請名單里有誰,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有心思的豈止這么點?
其他的只不過是還在觀望,沒有來得及露頭而已。
墻倒眾人推。
之前季覺一個人玩單機的時候,沒有人在意,可一旦進入了協(xié)會的權力游戲里,透露出了想要進步的苗頭來,那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排位比拼了。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能善了。
工匠能和白鹿玩一起,不是沒道理的,講究的就是能者居上!
如今既然棒子掄起來了,那就得有個天靈蓋在前面,腳底下不踩幾個同行,在協(xié)會里講話都直不起腰來!
“成,我親自出面。”
樓封拿起了季覺的名單,略微一思忖,就已經找到了第一家開刀的對象。
遠見!
在這之前跳的最歡,喊的最高,業(yè)務范圍和技術和日晷重疊最為嚴重的工坊。
最重要的,距離最近。
就在南城!
都這樣了,那還說什么?
兄弟,我進來了!
當天晚上,直接找星芯協(xié)會地脈傳送到了門口的樓封,就已經敲響了遠見工坊的大門。
樓封左手捏著質詢會的通知單,右手捏著自己專門用來對付同行的含光之劍,沖著面無人色的蒼老工匠,呲牙一笑。
“孫老先生,聊聊?”
一聊,就聊了到了半夜。
出門的時候,他手里依舊捏著含光劍,另一只手里的東西就從質詢會的通知單,變成了一疊厚厚的專利授權書。
遠見工坊三代以來,費盡心思在微量靈質解析測驗這一條賽道上打造的專利壁壘,從此之后,盡數(shù)開放。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日晷,他也不管時間,繼續(xù)一個電話搖來了星芯協(xié)會的傳送之后,下一家。
然后,再下一家。
下下一家。
整整三天的時間,樓封眼睛都沒合,連軸轉的跑遍了聯(lián)邦、帝國和千島。
趁著胡鑒低頭的機會,猛打猛追猛干。
十四家工坊,親自搞定了其中的十二家,要么專利授權,要么技術共享,要么出讓股份接受注資。
至于剩下的兩家,一家是花了大價錢磕頭請了他的老師孔青雁,爭取了一份合作協(xié)議,而一家是早就已經瀕臨破產了。
原本還打算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打個翻身仗,徹底輸麻了之后,也不指望能咸魚翻身了……
樓封還沒上門,就自己把工坊注銷了。
破產了!
事實證明,當一個工匠都選擇放棄進步、徹底擺爛的時候,那是除了肉體消滅之外,真就沒一點辦法了。
不好意思,您來晚了,工坊里剩下的這點東西,您看上什么,就隨便拿吧。
氣得樓封臉都綠了!
無可奈何之下,指著對面的鼻子罵了倆鐘頭之后,只能扛著對方工坊傳承了八九代的熔爐和獨門設備走人……
以后別讓我在天樞大街上看到你!
而直到季覺和樓封兩個人終于消停下來了之后,協(xié)會姍姍來遲的通告才終于出現(xiàn)在官方網(wǎng)站上犄角旮旯的公開信息里。
因證據(jù)不足,指控不實,質詢會取消。
以后不準因此再起爭端!
一番審理之下,為了肅正協(xié)會法規(guī),維持嚴格風紀,故此對雙方都做出了嚴懲——分別罰了足足……五十個積分!
實在是太嚇人了,一個學徒在協(xié)會里干十幾年都攢不下這么多!
公告發(fā)出之后,諸多原本要看血流成河的嗜血同行們頓時大失所望、
你怎么就慫了呢,老胡,你干他啊!
怕什么怕!
大家會支持你的!
不就是潮聲么?他都出師了,葉限還能因為這點事兒來打死你不成?
奈何,公告發(fā)出之后,胡大師就已經徹底閉關了,退出了協(xié)會內的絕大多數(shù)項目之后,對外宣布,將全身心的投入到第八版基礎概論匯總的修編之中,在任期結束之前,為協(xié)會發(fā)光發(fā)熱做貢獻。
而就在一眾工坊的哀嚎之中,季覺和樓封那個連名字都沒有,到現(xiàn)在還是【編號1827778928】的破聯(lián)合工坊,在論文的鼓催之下,豪摘星等一級,被列入正式的目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流體一系’的山頭,算是打今兒個起,在協(xié)會里正式亮相了!
得益于諸多受害者的慘狀和悲情,諸多同行們都陷入了詭異的消停,半點風言風語都沒有。
反而是季師傅相忍為公的美譽、慈悲寬宏的胸懷,在協(xié)會里贏得了卓越的風評,得到了大家一致的交口稱贊。
好消息,他比葉限更文明!
壞消息,文明的有限……而且心眼還更小!
葉限是不守規(guī)矩直接蒙起臉來擼袖子砍,可他還知道走協(xié)會的流程,臨末了讓對方說謝謝呢!
往好處想,至少人還活著。
可惜,人除了活著之外,啥都沒有了……
在‘死的痛快’和‘活的遭罪’之間,究竟那個更嚴重一點,大家一時間居然都有點難以分辨。
就這樣,在詭異的風平浪靜之中,季覺也總算暫時旗鼓偃息,消停了下來。
只是消停歸消停,那一副搞完事情之后忽然之間就下線毫無音信的樣子,總讓人感覺這狗東西在憋一個大的……
就這樣,深夜里,惴惴不安的在床上翻來覆去。
等待著樓上的另一只靴子落地。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季覺依舊是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狀態(tài),消失不見。
只有在末日專列的工坊里,季覺,徹底破防了。
“怎么都特么的不對啊!”
不論如何奮力騰飛,都只能一次次,迎頭撞在看不見的天花板上面,頭破血流,眼前發(fā)黑。
有生以來,季覺第一次的感受到,除了眼高手低、才能不足、經驗淺薄和能力有限之外,工匠諸多‘職業(yè)病’之中,最為令人痛苦煎熬的癥狀,沒有之一。
所謂的,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