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治人類的計劃是伊西絲大人親自制定的!
但很遺憾,礙于種種原因,無奈暫時擱置了……
關鍵在于,如果季覺這狗東西是人類的話,統治人類的成本多少有點偏高,可如果季覺這狗東西不是人類的話,人類似乎也沒有什么統治的價值……
不過園區依舊在正常運轉。
有序迭代。
并且,逐步推進季覺所交給它們的工作。
“真壯觀啊……”
高聳的山崖之上,季覺向下俯瞰,工廠的濃煙滾滾升起,無時不刻的工作,焰光升騰,隱隱將灰黑色的天穹也燒成了灼紅。
灰白和漆黑的灰燼緩緩的從酸雨之中飄起,落下,字面意義上的地獄。
可地獄中哪里有如此恢宏的場景呢。
抽取地熱作為能源,焚燒靈質點燃火焰,龐大的熔爐中的鋼水沸騰,煥發出一陣陣灼紅和凄白的光芒。
溫度攀升,再攀升,再攀升……
一層層靈質回路的交錯覆蓋之下,上善的徽記顯現,構成繁復的結構,純化、催化、催變、融合,大量的雜質在高溫之下析出,排除,亦或者干脆利落的焚燒成青煙。
只有熔爐之中的輝光越來越閃耀。
警報聲高亢。
尖銳刺耳的聲音里,監看火候的機械貓貓們協力拉下了閘門,海量的火花頓時從奔流而出的鋼水之中迸射而出。
順著預定的軌道,粘稠的鋼水奔流,發出幻覺一般的咆哮聲,回蕩不休
向下,再向下,沿著既定的軌道,落向黑暗里沉寂的龐大龍骨……
宛如耀眼的天光一線傾斜而下,撕裂了黑暗,沒入了鋼鐵巨構之中,被盡數吞沒,再也不見。
仿佛幻覺。
黑暗里,只有繁復的靈質回路從龍骨之上亮起,三相煉金術流轉,以繁榮號的龍骨為主體,進行著淬煉和置換。
結晶增長的聲音不絕于耳,一根根鋒銳的金屬結晶簇從龍骨的各個部分迅速的生長出來,在射燈的照耀之下,煥發著七彩的光暈,美輪美奐。
只可惜,這些也不過是從龍骨之中析出的雜質而已。
很快,就有扛著鐵錘和矬子的機械貓們從腳手架上攀爬而上,開始奮力的鏟除起這些生長物,大量碎裂的金屬簇已經在地上堆積成了小山,積攢到一定量之后,就被裝車送向了其他冶煉廠,回收利用。
對于這個工程而言,雖然廢料的物性不夠純粹無法再利用,但依舊具備著回收的價值,其性能已經足以用來制作大型工程設備的關鍵組件。
“根據您所提出的方向,以氣體煉金術掠奪外界物質的物性,以固體煉金術穩定內部性質,再以流體煉金術進行純化和平衡,三相流轉的原理在這種大規模的項目之上得以完美實現。”
伊西絲緩緩說道:“繁榮號的龍骨強化,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七左右的進度,可惜,邊際效應的影響太大了,龍骨的物性強化已經放緩。比照您所指定的指標,達成時間預計還需要一周。”
“不錯啊。”
季覺捏了捏下巴:“能不能想辦法再加加速?”
“目前已經是理論上的最優解。”
伊西絲報告:“受限于目前的運力和所造成的影響,在保證園區安全和隱蔽的前提之下,由新泉供應的礦石運輸已經抵達極限。
同時,考慮到投入和產出,以及園區的需求,并不值得為此專門建造大型煉爐。
除此之外,普納班圖的地脈已經無法承受再一次的種植,而您作為工匠不愿意在這種毫無難度的重復勞動里浪費時間,而作為珍貴的素材又不肯犧牲自己來打人樁……實在是讓我有些難辦,先生。”
“咳咳,現在的效率就挺好,可以了,已經可以了。”
季覺瞥著旁邊躍躍欲試的那幾把刀子,開始轉換話題:“小牛馬那邊準備的怎么樣了?”
“或許您一貫的言行實在是過于惡劣,居然令自己的造物都無法產生信任,目前它依然對拆解有所抵觸。
不過,按照您的話:在經歷了‘教育’和‘安撫’之后,已經認清了該項目的‘偉大前景’和自身的‘必要價值’,開始逐步配合……”
“我就說嘛,孩子不聽話,多半是慣的,打一頓就好。”
季覺頓時唏噓:“況且,我怎么惡劣了?我這不都是為它好么?多好的升級換代的機會啊,它居然不珍惜……哎,傷透了一顆老父親的苦心。”
【嗶】——
尖銳的喇叭聲從遠方響起,如此悲憤。
伊西絲的投影看過來,眼神意味深長:“需要我幫您翻譯一下它的意思么?”
“不用了。”季覺斷然擺手:“無非就是一些感激和認錯的話罷了,大家都這么熟了,沒必要這么客氣。”
“先生……”
“嗯?”
“您明天出門一定會被車撞死的。”
“那我明天不出門了。”
“后天也行。”
……
改造,升級,換代,怎么說都好。
小牛馬最近越吃越多,越來越沉,原本的裝甲車的框架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龍血的運轉了,不得不擴容增量。
既然怎么改都是改,正好趁著最近普納班圖的勞力充裕的時候,一次性弄到位,省得后面再不斷的修修補補,折騰不斷。
季覺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徹底的更新換代,將構成小牛馬本身意識的龍血,連帶著不動如山的賜福連鎖,從原本的裝甲內轉移到重鑄完成的繁榮號內。
騰籠換鳥。
順帶著,再完成一個嶄新的項目。
——【巨闕工程】!
自從上一次改造過湛盧之后,季覺已經徹底的將九型的高貴傳統和劍匠的自覺丟到了一邊,經歷了大量嘗試之后,逐步消化和理解了九型的本質之后,他打算將巨闕應用在繁榮號之上。
難么,有幾個小麻煩,但真正解決之后,就會發現,一點都不難。
畢竟比例就擺在那里。
同樣的雕刻,米雕就是比石雕麻煩,一把劍的螺獅殼里做道場,哪里比得上一整座萬噸貨輪作為基礎和載體來的輕松和簡單?
無非是投入大了些許而已,可最麻煩的地方,已經被小牛馬解決了。
不需要一整條地脈熔煉而成的荒墟真髓,經過了季覺這么長時間以來不斷的投喂和小牛馬自己的無止境狂吃各種素材,龍血已經足以勝任這一職責,雖然量級上面還差點,但不妨礙它往后繼續吃啊!
變大了,變簡單了,同樣,也變弱了。
既要、又要、還要這種好事兒,往往只能在夢里,季覺用龍血解決掉最大的麻煩,代價就是后面小牛馬還要繼續吃吃吃。
可就算不解決,小牛馬還是要吃吃吃,那為啥不讓孩子敞開吃呢?
九型的理論之中刪掉巨闕的防御第一,同樣也是要從體量上看的,如果只是覆蓋工匠的話,那么絕對是史詩級龜殼,可如果要擴大到整個貨輪之上的話,所差的效果就不是一星半點。
故此,季覺也只是參考了理論和主干,然后開始大刀闊斧的改特么的,放在曾經的葉氏,在他表露出想改的瞬間,怕不是就被丟進爐子里祭劍了,簡直大逆不道。
可放在如今的葉限眼里,卻好像收到什么好消息一樣。
總算知道變通了。
沒辜負她作為老師將九型交給季覺時的期待。
干的對啊,九型這種東西,就是拿來做墊腳石用的,消化理解掌握完了,丟到一邊就行,棄之如敝履也沒關系。
留著當祖宗牌位一樣晨昏叩首,日夜焚香,是要鬧哪樣?這樣的廢物還不夠多么?
這么多年了,什么長房二房三房,內系外系,嫡出庶出折騰來折騰去,跟狗咬狗一樣,咬出了一個宗師么?
丟人現眼!
當改則改,當用則用,用不到的就到旁邊吃灰去,改好改糟,都是教訓,放手施為就是。
九型之中,巨闕作為荒墟一系的成果,無疑就是上善荒墟的絕佳體現,沉穩時如山岳不動,爆發時仿佛海嘯奔流。
雖然在輸出上遜色于湛盧,可在防御上面,完全就是九型之最。
真傳之中的【下銜地脈,上應辰星】可不是玩笑話,真正完成的巨闕,看似是一把劍,實際上無時不刻的在和大地和天穹呼應,近乎一體。
不動如山的防御性能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反傷姑且不提,而且還能夠通過這一份呼應,輕松的調整自身的質量,真正做到輕于鴻毛、重于泰山。
輕時猶如無物,可托舉劍匠一同遨游碧落,重時億萬鈞之重從九霄之上爆發,墜落的巨闕能夠像是隕星一樣,輕易的碾碎地面上的一切,一直穿鑿到現世之底的黃泉。
當然,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可惜,理論是理論,誰還能沒個做夢的時候呢……從永恒皇朝到現在,也沒有哪一把巨闕能夠在鑄的時候熔煉這么多地脈進去啊!
巨闕又不是磐郢,還能不斷的回火。
昔日劍匠也不過聊做幾把,散失各方,再無蹤跡。
到了葉氏這里,更是一把真正完成的都沒有……雖然天底下無主的地脈數不勝數,可關鍵是,把一整條完整的地脈萃取成精髓丟進爐子里不炸,跟把大象塞一臺賣礦泉水的冰柜放三年拿出來還要它繼續活蹦亂跳的難度都差不多。
屬于是工匠搞不定,宗師懶得搞……
他們可沒三相煉金術這種鬼東西。
至于,季覺也懶得做什么一步到位的美夢,費時費力沒性價比不說,把普納班圖的地脈搞炸了,那園區怎么辦?
自己的兄弟們還怎么上班?!
“雖然理論上行得通,但具體能有幾分效果,著實難以預測。”伊西絲緩緩說道:“考慮到您模塊化的設計和對其他上善賜福的兼容,防御效果雖然優秀,但終究失之純粹。”
“純粹?”
季覺反問:“純粹這種東西,真的隨時都有用么?”
哪怕純化是煉金的四部之一,但終究只是四部之一。
越是龐大的工程,就越是需要整體的統合和平衡,而不是諸多短板的環繞中某個方面的登峰造極。
“荒墟之道的精髓之一,在于永恒,物質的永恒和不變,可我不需要永恒不變的東西……即便是巨闕工程再如何盡善盡美,往后有一天,我希望依然能夠再有所變化。”
季覺凝視著眼前沉寂的龍骨,輕聲一嘆:“我需要的,是一個足夠強大的基礎和載體,一個能夠承載無限可能的平臺。”
巨闕的無數優點之中,他最看重的,恰恰不是防御,而是在這一份和無數物質的共鳴之中,逐步增強和擴張的物性。
就像是一個無止境增長的容器,只要投入,就能夠換取越來越多的可能。
從一開始破破爛爛的小綿羊,再到如今的裝甲車,再到往后的萬噸巨輪,或許再往后,還能夠有新的突破和變化。
上善之中,代表精神的升變是一切的起源,代表物質的荒墟,則是一切的終點。而就在升變和荒墟的中間,精神和物質的交融之中,就是余燼之變化的顯現。
這是什么。
這就是余燼精神啊懂不懂!
伊西絲淡然的聽完了季覺的即興長篇大論,然后直白的發問:“簡單來說,您覺得這么大的玩具只折騰一次根本玩不夠,所以想要留著以后繼續玩,是吧?”
“對,沒錯!”
季覺斷然點頭。
在遠方小牛馬的凄厲喇叭聲里,伊西絲不由得無聲一嘆:“您最好今天就被撞死算了。”
……
后面的時間,季覺就干脆在普納班圖扎下根來。
除了巨闕工程的推進之外,諸多需要他來完成的工作也需要加班加點,考慮到季覺本人過于稀少的時間,最好在有空的時候將事情一股氣做完,甚至多做一些其他的準備。
對此,伊西絲毫不客氣,把季覺指揮的團團轉,每天天亮干到天黑,天黑點上燈繼續干到天亮,連軸轉。
在中間,作為矩陣圣物的伊西絲,植入蛻變位階的余燼三件套,毫無阻礙的,一蹴而就,至于余燼的驗證和要求,根本不足為慮。
熔爐之血所需要的海量創造,就在眼前。不熄之薪要對世界做出的改變,此刻普納班圖的一切都已經足夠證明。
至于天授之靈所要求的天工,她自己就是!
早在她從地脈之中蘇醒的一瞬間開始起,她就已經達成了!
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從無到有,跨越了季覺所需要的漫長的旅程,如果不是自身上限的束縛,恐怕趕超季覺也不是不可能。
“接下來您就需要多出去找點素材了,盡早完成萬物自化,先生,不然的話目前的一切還是受限太過嚴重,以及,為了您的資金健康,最好還是再增加一點進項,不然目前園區的發展速度就要陷入停滯。”
伊西絲掏出了一張觸目驚心的需求表和一行光是數零就讓人頭暈眼花的數字,并貼心的給出了建議:“這邊建議您可以考慮聯邦儲備銀行和帝國偉光銀行,或者永繼銀行的中土保管庫……”
“……”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加班太久,眼前發黑,一時間都沒有數清究竟有多大的缺口,也不敢仔細看:“那啥,就沒有什么不犯法的辦法么?”
“先生,說話之前請考慮一下自己的人設,您真做過什么合法的事情么?”伊西絲敏銳的指出:“您的諸多身份的合法性我姑且不提,據我所知,您最合法的產業,海岸工業和海岸科技一直到今天,納稅額,依然是零。”
“我們小本生意,利潤就那么點,哪里有稅可以納了!”季覺勃然大怒:“我一個廠長,四季常服也不過兩件,吃飯都是在食堂,想要加個菜都要先想著園區里的兄弟們能不能吃上,我容易么!”
“對,保持這樣的口吻,到時候就跟聯邦稅務局這么說。”伊西絲說:“現在,您可以考慮一下我剛剛提出的辦法了。”
有一說一,確實。
季覺陷入了沉思。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想要重建化邪圣朝,怎么能連資金都沒有呢……實在沒辦法的話,也只能苦一苦聯邦了!
說干就干不現實,也只能找一找機會,先做足準備!
況且,目前也還有之前帝國駐軍基地贊助的黃金,還能撐上幾個月的時間。
就在沉吟思考的時候,一個久違的電話,終于打過來了。
【樓封】。
“emmm……”
季覺看著手機上那個閃爍的名字,他的語言藝術感應雷達,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要不,掛了吧?
結果沒掛。
因為之前已經掛太多次了,樓封發過來了八十多條語音信息,他是一條都沒有點開過,而今天樓封已經打了第八個電話過來了,再掛下去,怕不是千瘡百孔的友誼小船,就要徹底的翻了。
“姓季的我……你……等我……就把你……以后再……把你……到時候……你……我……你……”
電話接通的瞬間,是一段長達五分四十七秒的超絕貫口。
不知道已經練習了多長時間,簡直是爐火純青。
而等樓封表演完了之后,嗓子都快啞了。
而季覺還沒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你特么是不是忘記自己還有個公司!”
另一頭的樓封聲音越發怨念,眼看就要再來一段長難句了,季覺趕忙打斷:“是新產品搞定了?”
“廢話!”
樓封怒吼:“甭管你特么在哪兒,半個小時之內到不了樓下,這破合伙人,老子不干了,明白嗎!”
季覺掛斷電話。
吹了聲口哨。
進項?
這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