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二品,入天火,三階斗八階,閉關三年升一等……
河神宗之名,順沿血河,席卷天下。
從名不經傳的小宗,一路逆襲成二品,甚至于短時間內,成為二品宗門里的強者。
盡管不知血猿壽數,然晉升不過三年,往后必然有大把春秋鼎盛之時日,多少小宗門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亦能如此。
聞得血猿勤奮,逆流二品宗門三年,閉關三年,不曾有片刻懈怠和放縱,一時竟成為修行者人人學習的榜樣,掀起閉關潮流,尤其河神宗下游宗門,無不立起血猿雕塑,教弟子學習效仿。
副宗主沈仲良更是春風得意。
“早說早說,不要賭不要賭,這下好了吧,輸了!讓人家記住我們了吧?要我說,以后咱們的好日子長著呢!”
“你什么時候說了,當時你還很霸氣的說要聯系下游宗門,跟河神宗多賭幾枚,輸了算咱們的,贏了給河神宗吃干抹凈呢,哦,以為說的人多,你混在人群里,別人不記得,現在出來放屁?”
“胡說,你怎么憑空污人清白?”
“哎呀,沒必要,咱們這算不錯的了,知足吧,九嶷山哭都沒地方哭,賠了超品血寶不說,宗門還讓人一把火燒個干凈。”
“那是九嶷山自己不行……”
“好了。過去的事提什么提?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漱玉閣,四位長老走在桃園里,行色匆匆,言辭之間無不埋怨,為首女長老一聲厲喝,其余三人當即駐足。
為首的女長老身材傲人,一身青衣,黑色長靴勾金絲,雙手籠于紗袖,盤起長發插金釵,妝容上帶著威儀,眼眸一橫。
“咱們漱玉閣參與了公證,押注河神宗要輸,再心胸寬廣的人,也會留下刺,現在河神宗贏了,魚長老升任一等,又看管我們漱玉閣,是我們的禍事。
然事已至此,你們在這里爭吵有何用,不如多花精力,想想怎么挽回。就是不會打交道,不會挽回,哪怕是跟著龍虎閣,一塊去剿匪,省得血河界動蕩,也比站在這里吵吵有用!”
三位長老面面相覷,盯住腳尖。
戚嫵言戚長老修為高深,六境大能,捏死他們和捏死螞蚱一樣,做事手段又厲害,大能里出了名的大胸脯,大脾氣,讓教訓喝罵一通,幾人竟都不敢說話。
戚嫵言挨個掃視,見沒人回應,眼瞼一收,眼角一剪,掃垃圾似的把三人清出視野,轉身即走。
身后三人落后半步,緊忙跟上,再不敢開口言語。
桃園中心。
早早收到消息的勞夢瑤、席紫羽二人,恭恭敬敬等候在此,直面戚嫵言,勞夢瑤更是難得緊張,攪動手指,暗嘆倒霉。
“來誰不好啊……”
她原先是漱玉閣的弟子,最清楚漱玉閣什么情況。
戚嫵言,長老里出了名的嚴厲,專行處理宗門上下違紀之事,監督弟子修行和德行,多少弟子聞之色變,出了名的女強人,又敬又畏,勞夢瑤從沒見這位長老笑過,再優秀的弟子,都會被斥責不到位,情況厲害,幾乎到了真有機會成為戚嫵言的弟子,甚至到會有人害怕要不要去的程度。
拜入漱玉閣,她不知見過戚嫵言訓斥旁人多少次,那種身為弟子,對嚴厲師長的畏懼早已深入骨髓。
眼瞅著標志性的黑色長靴落地,直好似步步結霜,耳畔咔咔作響,整座桃園飛速冰凍。
然春風化凍,戚嫵言輕邁兩步,忽地綻放出笑容,言笑晏晏,快步上前,拉住恭敬行禮的勞夢瑤。
“既是魚長老的高足,沖我行什么大禮?魚長老是天火宗的一等長老,便是比些一品宗門的宗主也不算差了?!?/p>
“不敢。”勞夢瑤險些打顫,“師父是師父,弟子是弟子,怎能……”
“誒~”戚嫵言婉轉音調,一拖而斷,“你是魚長老的大弟子,代表的可是魚長老的顏面,不可視作普通弟子,我聽說你原先是漱玉閣的弟子?叫夢瑤?”
“是,弟子勞夢瑤?!?/p>
“原來有師父嗎?”
“有的有的,在司長老名下?!痹挼揭话?,勞夢瑤緊忙解釋,“并非是司長老不好,是弟子的兄長在天火宗,想著能團聚就好……”
“司寇彥?”
“是。”
“不識才!”戚嫵言偏過頭,好似罵上一句長老,“能讓魚長老看中,怎么都是真金,不說待你好不好,司長老一個區區四境,怎么教得了你?有多少資源能留給你?
我若是你,揣著金子空耗光陰,早收拾收拾去天火宗拜山門了,哪還會像你一樣,傻傻等兄長舉薦,待魚長老看中才走,白白耽擱自己的年歲?就是一個個的去拜,去求,我也得走!”
勞夢瑤咋舌,受寵若驚,又忍不住縮了縮手腳。
“只可惜。”戚嫵言話鋒一轉,“我忙于宗門事務,關照不到每一個弟子,了解不到每一個弟子,若是早魚長老之前,發現你這丫頭就好了,乖巧可人,早給你收入門下,可惜……現在有了魚長老橫插一刀,就是想認你做干女兒,都有些不夠格。
哎,丫頭,記住,以后你這性子可要變一變了,不看佛面看僧面,你是魚長老、天火宗一等長老的親傳,就該要拿出親傳的譜來,不是說得勢忘形,目無下塵,先敬羅衣后敬人,免得旁人小瞧了去,我若是漱玉閣宗主也就罷了,偏只是個長老,你這丫頭作個揖便是了,要是看到我身后三個,便是點點頭都夠?!?/p>
后頭三人略微尷尬,手中果籃提起又放下。
勞夢瑤戰戰兢兢。
這是哪?這是誰?我是誰。
昔日話都說不上的戚大長老,今日竟春風和煦地同她拉手談話?
目光發怔,勞夢瑤下意識低眉避開視線,看到戚嫵言說話時輕微顫動的胸脯,足謂洶涌,反應過來,又覺失禮,只得側開目光。
拉著手好一陣攀談,又勉勵幾句席紫羽,從魚長老高足,到一口一個漂亮丫頭,稱呼之上絲毫沒有轉換痕跡。
戚嫵言揮揮手,身后掛件似的三位長老當即送上果籃。
“桃樹林看了那么久,桃子味估計都聞膩味,今日換換口味,這是漱玉閣幾年產的上品李子,效果不比一品血寶差,供應天火宗都不夠,是下面人偷偷留下孝敬我的,聽聞魚長老升了一等長老,我便拿來借花獻佛,祝賀一番,還有此物?!?/p>
戚嫵言摘下脖頸間的玉佩,趁著余熱,塞入勞夢瑤手中:“這就不是給魚長老的了,你我一見如故,送給你,里面有我一擊之力,遇到危險,可護你平安,若沒有危險,也是頂漂亮的一件飾品?!?/p>
“這怎么好……”
“你這丫頭,怎么兩幅面孔?白說你那么多好話,合著一點沒喜歡我,到頭來,便是送你一枚玉佩子都要嫌棄?”
“不……”
“那就拿著!誒,這才對嘛,真可愛!可惜,我今日只帶了一枚……”
“沒事的長老?!毕嫌疬B忙道自己不在意。
“好好好,都是好樣的,不爭不搶,魚長老收的弟子一個賽一個……”
捏一捏勞夢瑤臉蛋,戚嫵言又問起二人修行如何,住的怎樣,最后提一嘴聽聞魚長老喜歡閉關,若是請教不到,可以直接來尋她,方才離開桃園。
全程勞夢瑤沒說幾句話,說了不到一半也往往會被巨大的熱情打斷。
席紫羽看看果籃,主動收拾。
嘩啦。
樹葉飄落。
“師父升了一等長老?”一直偷聽的溫石韻從能隱匿氣息的樹冠里鉆出,往嘴里塞脆口桃子,“一等長老是什么長老?厲害嗎?怎么他們那么討好?”
怔神中的勞夢瑤握緊玉佩,從巨大的沖擊中回神,沒好氣:“你到底哪個犄角旮旯里出來的?一等長老啊,這都不知道?”
“害,我常年閉關,勤奮刻苦,不知曉不是很正常?”
“你輩分低,眼界窄,等再修行兩年,師父帶你出去漲了見識就知道了。”勞夢瑤學著溫石韻的口吻,說溫石韻說過的話。
溫石韻沒有理會,轉頭看席紫羽。
席紫羽立馬認真解釋:“非常厲害,天火宗分五等長老,核心長老和大長老之下,就是一等長老,幾乎僅次于一品宗門主了,權力非常大?!?/p>
溫石韻恍然。
和封王差不多。
他又回頭看勞夢瑤:“剛才那位大胸脯長老說收你作干女兒,你怎么不答應啊,六境大能,我要是你,納頭就拜啊。”
勞夢瑤一愣。
“哇?!睖厥嵐室饪鋸?,“我的大齡師妹,那么好的機會,你不會沒意識到吧?”
勞夢瑤尷尬。
現在的她意識到了機會,可剛才面對戚嫵言,面對師長,本能畏懼下腦子有點僵硬,居然完全沒轉過彎來,錯失好大機會。
嚴厲到會考慮要不要成為戚嫵言弟子當然是一種私下里的調侃,餡餅真砸頭上,個個啃得滿嘴流油。
為了挽回面子。
“漱玉閣參加公證,壓河神宗輸,得罪了師父,現在是看師父升了一等長老,要管整個第三種植區,已經可以打壓漱玉閣,這才過來賠罪,還專門派了個女長老,就是故意從我找缺口,我要是答應了,不就中計了嗎?師父怎么看?”
“躺著看唄?!?/p>
“?”
“管它這的那的,真有人送好處,只要沒毒,吃了不拉,師父能嚷嚷再來一份呢,咦,你是不是怕師父???”
溫石韻有些奇怪,他感覺師父挺好相處的,還會傳授他一些好玩的“?!保瑸楹蝿趬衄幱悬c小心翼翼的感覺,怕啥?
“怎么可能……”
“誒,師父!”
溫石韻望見天空飛影橫掠,眼前一亮,等飛影落地,立馬沖上前,把剛才的事情一股腦全說出去。
“義女?”
安排完事情,匆匆忙忙回來,準備帶溫石韻走的梁渠聽完一驚。
好厲害的娘們!
有師父,改收義女,又不用付出多少代價,且干脆利落的把漱玉閣押注九嶷山的刺給拔掉。
這做法,換誰來都挑剔不出毛病了,自己都不一定能圓潤到這種地步,漱玉閣有高人,比沈仲良強,要是能挖過來……
嘖。
見過慧真和尚,知曉夢境裂縫,現在梁渠看到人才就忍不住納入麾下,共謀大業。
“師父?”
“嗨呀?!绷呵团拇笸龋罢J啊,他奶奶的,你怎么不認?那么好的機會,快快快,馬上師父我又要閉關了,你說的那個長老在哪,我帶你去!還來得及。
對了,就你一個?席紫羽呢?沒人來認你當個義子?行吧,以后有人來認,記得讓他出紅包啊,改口費不能少,不然不給他養老,對了,要是有斷袖之癖的不能認?!?/p>
勞夢瑤:“……”
席紫羽:“……”
……
“嘿咻嘿咻,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奸佞諂媚,大家都在地府,生死性命的緊要關頭,如此重要大事,還是得看我三王子!換作有不臣之心的阿肥,早就偷偷跑路,困老大于地府,自己回龍宮稱王稱霸了!看什么?我說得有錯咩?是我三王子不忠,還是肥仔不貪?”
胎珠丹蹦跳彈動,一顆接一顆的滾落凹槽,匯聚中央,不消片刻,融化成猩紅藥水,匯入鬼母雕塑,激發光亮。
沒有理會雙爪叉腰的三王子,圓頭揮揮魚鰭,讓前來匯報的江豚斥候繼續巡邏,確保方圓百里,沒有可疑魚類。
平日里天神出入地府,都是由神后和龍人看守,最后一樣由神后復活,罕有今日這般,幾大龍人全部進入,讓三王子負責生死轉換的情況。
其實本來應該是它來負責,三王子跟著一塊入了血河,可中途天神帶著三王子出來了一趟,圓頭也懶得爭執。
你復活,我巡邏,都是為天神辦事嘛。
凹槽內的藥液飛速下降,好似雨水滲入泥土。
鬼母儀軌徹底喚醒,灰蟒般纏繞的手臂糾纏一起。
小蜃龍兩爪一拉繩索,系好袋子,張開雙臂,仰天大喊:
“復活吧,我的老大!”
轟!
伴隨吶喊,無盡的光芒沖天而起。
這當然是三王子的腦補,鬼母儀軌的運作非常隱秘,一只派小星子體從鬼母手掌里跳出,徜徉細小節肢,后面層層套娃,阿肥,梁渠、龍炳麟……
“呼!終于回來了。”
梁渠甩動肩膀,活動筋骨。
一天時間,和慧真談心,去天火宗尋費太宇虛與委蛇拿飼料,回河神宗安排后續,到漱玉閣接任新職務,所有的事情緊緊的塞在一塊,終于趕在十天期限內,成功返回黃沙河,他都佩服自己!
三王子左顧右盼:“咦,老大,娥英姐呢?”
“機會難得,你娥英姐留在血河界閉關修行。”
“哇,殺老婆啦!老大你是不是……哎呦!”
三王子捂住腦袋,白煙從爪縫里飄出。
阿肥縹緲長須,嘲笑佞臣,三王子大怒,吐出白風。
黃沙河底,黑白雙煞糾纏動蕩。
梁渠習以為常,托一托掌心血寶。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那邊鯨皇給的沒有吃完,這邊大離天火宗又給塞一份。
現在情況很特殊,第三龍君將出,時間非常緊張,非常緊張的同時,鯨皇不知白猿在地府,地府不知白猿在陽間。
兩邊好像都開始進行某種投喂來催熟,好更快一步。
兩大熔爐伺候他一個人,這福氣能小嘍?
總結一下現在的發展方針。
大概就是:吃鯨皇,拿大離,偷南疆!
三開花!
“也不知兩面派那邊情況怎么樣,都小半年了……”
“長老,天要黑了。”龍炳麟提醒。
“知道!”梁渠收攏念頭,“三王子!”
一頭鉆入三王子吐出的寶船,梁渠鋪開紙張,壓上鎮紙,快速舔墨、謄抄,往外一丟。
“獺獺開!”
獺獺開跳入窗內,當空接住冊頁旋轉兩周半,單膝跪地。
“去懸空寺,交給大師。”
獺獺開接捧冊頁,轉頭先回房間,帶出自己的九環靈兵禪杖,嘩啦嘩啦奔黃沙。
“炳麟……”
……
南疆,青紋谷。
“祖母祖母……”
黎香寒趴在黎怡琳膝蓋上,使勁翻滾、磨蹭,后頭老鼠跟著趴在黎怡琳肩膀上,一塊轉圈。
黎怡琳無奈:“好吧好吧,這事你可不能往外傳啊?!?/p>
“放心吧祖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能傳給誰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