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nèi)突然安靜。
落針可聞的氛圍中,方九原地懵逼地看著雅莉絲。
他知道還有東西在后面等著。
但他真沒想到對方一個自我介紹就給方九整燒腦了。
迄今為止,他跟【色彩】們打過不少交道。
最開始寄宿在楊柳老爸身上的紫色,后續(xù)成為深藍圣堂核心的藍色,污染遍地的綠色,還有龍族領(lǐng)地內(nèi)白箱深處的白色。
盡管這些色彩一個頂一個的離奇,各自都有大來歷大身份,但好歹都是以【異常】形態(tài)出現(xiàn)的。
結(jié)果這會兒突然冒出個人形……
方九看向雅莉絲的眼神一下就不對勁了,“合著你們能變?nèi)税 俊?/p>
“我的情況比較特殊。”雅莉絲擺了擺手,“權(quán)柄本身擁有自我意志,但通常不會也沒有必要化為生命體,這對我們來說其實是一種【降格】。”
“確實。”方九猛猛點頭,“你看起來比其他色彩要……怎么說呢,眉清目秀一些。”
雅莉絲抓了抓頭發(fā),發(fā)出不好意思的害羞的笑聲。
方九看了眼她背后那同步在晶柜里嘿嘿笑的面皮融合怪物,補了一句:“不算本體的話……”
雅莉絲:“……”
“我之所以會成為生命體,一是因為我不完整,二是因為我和部分維多利亞的意識融合了。”雅莉絲耷拉著眼睛,似乎對剛才方九的嘀咕有點不滿,但還是正經(jīng)地解釋現(xiàn)狀。
“不完整?”
“還是帷幕里的那場意外。”雅莉絲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頭發(fā),表情古怪,“【橙之心】,也就是【我】被分成了兩半,其中一半從莉雅身上流失,墜入帷幕亂流之中,當(dāng)我蘇醒時,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這顆星球上,并且還獲得了一部分維多利亞的意識——我整理了很長時間,才理解了我是【橙之心】降格后的生命體形態(tài),而不是維多利亞本人。”
方九摸了摸下巴。
雅莉絲的話其實有些模糊,部分細節(jié)不是很清晰。
但是他大概能理解發(fā)生了什么。
在帷幕內(nèi)的災(zāi)難發(fā)生時,維多利亞的執(zhí)念牢牢地附著在橙之心上,這份執(zhí)念即便在橙之心被分成兩半后也沒有消失,反而跟著那一半橙之心流落至此,并賦予了橙之心生命體的形態(tài)。
執(zhí)念的附著擁有改變現(xiàn)實的力量。
這一點,從056——阿卡蘭文明的游樂園里就能窺見一二。
換而言之。
此刻出現(xiàn)在方九面前的雅莉絲,其實是50%的橙之心+維多利亞的執(zhí)念拼合而成。
原來大家都是拼好人啊……
“之后的故事,就是我對維多利亞拙劣的模仿了。”
雅莉絲苦澀一笑:“我仿照維多利亞的做法,制造出歸一引擎和容器,想要回歸到您的身邊,巧合的是,我遇到了和維多利亞相同的狀況——侵蝕末日即將來臨,我看見這顆星球上的人們想要掙扎求生,可能是出于心軟,也可能是受到維多利亞的影響,我想帶他們一起離開,逃離災(zāi)難。”
方九想起這顆星球的現(xiàn)狀,沉默一會兒說道:“看來結(jié)果不太如意。”
“我終究不是維多利亞,沒能做到她那樣的壯舉。”雅莉絲搖搖頭,語氣里滿是后悔和自責(zé),“我只能模仿她,將這顆星球的所有可能性聚合起來,再和我自已一起裝進一個容器——結(jié)果進行到最后一步的時候,歸一引擎出錯了。”
“然后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是啊。”雅莉絲嘆了口氣,“我想要的是【星球的可能性】+【維多利亞的意識】短暫聚合,但分別獨立,結(jié)果兩者的融合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最后變成了整個星球的所有人都和維多利亞的意識徹底融合,他們的自我反而被維多利亞的意識掩蓋了,而歸一引擎最后也沒能正常啟動。”
雅莉絲輕聲嘀咕,“我還想過補救方案,所以制造出人格盾片——就是天上飄著的那些,用來削弱和分離維多利亞的意識,結(jié)果反而讓維多利亞的意識因此變得極端化。”
雅莉絲越說越小聲,“甚至歸一引擎也不知出了什么問題,既沒能正常啟動也沒有完全死機,隔三差五就會半啟動一下,導(dǎo)致維多利亞的意識同化現(xiàn)象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越來越變本加厲……”
方九:“……”
怎么有種笨蛋搞科研的感覺。
雖然雅莉絲能造出歸一引擎這種純純的黑科技來,肯定不可能是真傻子。
但是這不靠譜的味兒也忒大了。
似乎是察覺到方九復(fù)雜的眼神,雅莉絲終于還是扛不住壓力,抱頭下蹲,一臉委屈和后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幫維多利亞完成心愿……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逃離末日……我想,想救下所有人……”
看著自責(zé)不已的雅莉絲,方九終究是沒能想到該說什么。
她的出發(fā)點沒錯,方法可能也沒錯,只是能力不足。
雅莉絲沒能挽大廈于將傾,但方九覺得這并不是她的過錯。
他靜靜地看著雅莉絲,腦海中又過了一遍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一切的起源都來自于始源真主的破碎,忠誠的信徒維多利亞意外獲得了一份權(quán)柄,為將權(quán)柄歸還而打造出歸一容器,卻在穿越帷幕期間發(fā)生了未知意外,被分成一半的權(quán)柄【橙之心】流落到這個世界,并因為維多利亞的執(zhí)念而成為生命體,吸收維多利亞的記憶后,她試圖照葫蘆畫瓢,結(jié)果因能力不足而導(dǎo)致星球異變。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這顆星球的答案。
復(fù)雜,漫長,但終于變得清晰。
“呼——”
方九長長地吐出口氣。
想要完全消化理解這些信息并不容易,但他現(xiàn)在已理解了七七八八。
那么剩下的問題就是——
“我們得想辦法徹底關(guān)停歸一引擎。”
方九突然聽到頭頂?shù)男|西發(fā)出聲音。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然后又聽到莉雅一本正經(jīng)地開口:“外來的侵蝕災(zāi)難已經(jīng)被暫時隔絕,這顆星球沒有再繼續(xù)【歸一】的必要,而且繼續(xù)讓這么多維多利亞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互相殘殺,不是什么好事。”
雅莉絲抿著嘴唇,抬起頭,看向莉雅的眼神里帶著些許意外。
方九猶豫片刻,把頭頂?shù)男|西摘了下來,平舉到面前。
虛擬光幕里,賽博空間里的金發(fā)小人端坐在沙發(fā)中,模樣乍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區(qū)別,只是面色肉眼可見的不怎么好看。
“干嘛?”莉雅沒好氣地問道。
“沒,就是有點……呃……”方九還是第一次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莉雅,嘴巴張張合合,半天說不出像樣的話來。
莉雅盯著方九,看了好一會兒,然后直截了當(dāng)?shù)貋砹司洌骸吧当啤!?/p>
方九:“?”
“現(xiàn)在是正事更重要。”莉雅一只手壓住魔法帽,嗓音比平時要低沉,“我不是那種會不分場合發(fā)泄情緒的人,不管是莉雅·梅林還是莉雅·維多利亞都不會做這種事,502小隊的掃地機器人莉雅更不會這么做。”
方九:“……”
“所以趕緊辦事。”莉雅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都在發(fā)抖,“趁我還能忍住之前把事情解決,然后剩下的……回家再說。”
回家兩個字,不知為何,她說得相當(dāng)模糊。
方九盯著莉雅看了好幾秒,沒有多說什么,搓了兩下她的毛刷,然后把她放回到頭頂。
“歸一引擎該怎么關(guān)閉?”方九直截了當(dāng)?shù)爻爬蚪z問道,“或者更干脆點,有沒有把一切都恢復(fù)正常的辦法?”
雅莉絲瞥了眼方九和莉雅,慢慢站了起來,語氣猶豫:“其實也是有的,只要讓我再去調(diào)整一次引擎核心就好,但是引擎核心附近被很多……怎么說呢,錯誤融合的維多利亞占據(jù),其中還有一個超高度融合的維多利亞特殊個體。”
“特殊個體?”
“就是那種幾千幾萬個維多利亞融合到一起的失控個體。”雅莉絲說著說著縮了下脖子,“它們不僅擁有成千上萬個生命體融合后的力量,還沾上了一些【我】的異常特質(zhì)。”
莉雅皺起眉頭:“最終BOSS是吧?”
雅莉絲點點頭,提起那個自已制造出的失控個體,她的語氣甚至浮現(xiàn)出幾絲畏懼:“它無比強大,用常規(guī)手段根本無法……”
話音未落。
一陣激烈轟鳴從眾人頭頂傳來。
裝甲合金地板被接連擊碎,雷霆般炸裂的震顫聲中,實驗室上方的天花板綻開千百道裂痕,旋即轟然崩塌。
一大團陰影從天而降,垂直砸向方九。
“臥槽!”
方九嚇了一跳,連忙頂著莉雅抽身后退。
陰影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進地面,盡管方九后撤速度夠快,但前者激起的沖擊波還是差點給方九的利維坦之軀掀飛出去。
他在大驚之中調(diào)整回重心,快速進入戰(zhàn)斗準(zhǔn)備姿態(tài),剛準(zhǔn)備掏出納米斧,就看見了灰塵之中那幾道熟悉的身影。
滿身塵土的楊柳踩在天花板的廢墟上,身邊是石懸浮狀態(tài)的大壯,暗紫色的靈能之手上正抓著軟趴趴的小潘(看著好像死機了)
而在楊柳的腳邊,一團不斷抽搐的巨大陰影已嚴(yán)重變形扭曲,那顆高速抽搐的腦袋被卡在石板邊緣,掙扎著爬行逃離。
楊柳看也不看,抬腳就給這顆腦袋一腳踩爆。
“領(lǐng)導(dǎo)!”楊柳姑娘扛著二舅媽脊椎劍,一臉燦爛的笑容,朝方九可勁兒打招呼,“陸局她們說得真沒錯哎,你們果然在這!”
方九看著楊柳腳邊的污泥,那具被踩爆頭顱的尸體已化作密密麻麻的橙之釘,散落滿地。
“你們這是……”
“上面被我們清理完啦。”楊柳滿臉高興又得意地挺起胸,“然后我們還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好像機器核心的地方,那里有好多怪物,還有一只特別大特別厲害的!”
方九嘴角抽了抽:“然后呢?”
“然后我們把它們?nèi)看蛩懒恕!睏盍S口說道,“但是那個核心咋操作我們看不懂,就想過來找領(lǐng)導(dǎo)你來幫忙……哎話說這里是哪啊?”
方九:“……”
雅莉絲:“……”
“好吧。”方九朝雅莉絲聳了聳肩,“現(xiàn)在沒有最終BOS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