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題解開了。
或許還存在一些細節問題，但至少解開了很大一部分。
一個由星球與維多利亞熔鑄而成的特殊個體，在末日降臨前，由她的締造者親手推出末日邊境，穿越帷幕，跨越時空，以【莉雅】為名前往新世界——這就是故事的起源。
難怪方九所看到的莉雅會如此“混亂”。
因為莉雅從來都不只是莉雅，她的體內裝載著無限的維多利亞和無限的星球可能性，無限的世界被壓縮為有限，而這些有限的世界又被壓縮成【莉雅】這個唯一的特異點。
以前方九總覺得莉雅在各種方面都過于精通，甚至超出了天才能解釋的范圍。
現在想想，或許是因為她的靈魂繼承了整個世界的才華。
“我……”
懷里的掃地機器人微微發顫。
虛擬光幕里，金發小人呆滯地坐在沙發里，眼神莫名有些空洞。
“這就是我？”莉雅僵硬地開口，“可是我……我不叫什么莉雅·維多利亞，我叫莉雅·梅林啊。”
“莉雅·梅林就是那個女孩。”雅莉絲一臉平靜，“維多利亞與那個女孩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她也很羨慕那個叫莉雅的孩子，為了紀念她，才為歸一容器起了這個名字。”
“可是我不記得這些事！”莉雅甚至有些激動起來，從賽博空間的沙發里豁然起身，“我是穿越過來的！穿越前我還在王城宮廷里給爸爸媽媽寫信，信紙上的內容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而且維多利亞應該是元素符文的創造者，是數萬年前的古人，我怎么可能跟她做朋友？”
“你的記憶是錯亂的。”
雅莉絲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融合了整個星球所有的可能性，你的記憶也因此被完全打亂——舉例來說，你作為皇家宮廷魔法師的記憶可能來源于α時間線，而你記憶里的父親可能來自β時間線，你對母親的印象則來源于γ時間線，由于這些時間線本身就來自于同一個世界的不同可能性，再加上維多利亞特意為你設置了記憶自適應程序，所以你不會立刻察覺到異常。”
說到這里，雅莉絲直勾勾地看向莉雅：“但話又說回來，你真的沒有發現嗎？”
莉雅在原地愣住，然后沉默地捏緊拳頭。
看著突然不吭聲的莉雅，方九突然想到她有過幾次異常表現。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在海星文明，接觸神柱內的文明【試煉】時——莉雅解除最后一面試煉墻的以太能試煉后，曾一度陷入過情緒異常，似乎是以太能=元素符文這件事，給了莉雅極大的精神沖擊。
現在想想答案也呼之欲出。
以太能被事后論證為極難掌握的高階能量。
目前已知可以熟練掌握這份能量的文明，只有拉爾人文明。
如果元素符文等于以太能，那么成功掌握元素符文，也就是以太能的魔法文明，就不可能打不過入侵的諾科金屬生命體。
從這一點，就能推斷出莉雅的元素符文，和魔法文明的元素符文并不對等。
這就和莉雅自身的記憶完全相悖了。
恐怕莉雅當時就想到了這點，才會對自已的記憶產生動搖。
“等一下，你說記憶錯亂……”
莉雅突然想到什么，臉色發白，“所以我記憶里的那個故鄉，其實只是東拼西湊出來的，根本就不存在？”
雅莉絲點頭：“沒錯。”
幾乎是一瞬間，莉雅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目光呆滯地坐回到沙發里。
記憶是拼湊的，是不同時間線聚合的產物。
過去是不存在的，她甚至沒有真正地誕生過。
一直以來苦苦追尋的故鄉，其實就在自已體內，或者說就是她自已本身。
方九捧著懷里的小機器人，低聲開口呼喚：“莉雅？”
沒有任何回應。
一些安慰的話語涌上心頭，但他不用開口就知道說得再好也無異于杯水車薪。
犧牲無窮自我，乃至煉化整顆星球的維多利亞，她的一切都值得敬佩。
可對于作為造物本身的莉雅而言，這份異于尋常的起源反而成了扎進心頭的一根刺。
即便換成是方九，也不會那么容易就釋懷。
短暫沉默和思考過后，方九猶豫了一下，把小東西放到頭頂。
這是莉雅最喜歡也是最舒服、最習慣的位置，他現在沒什么可以為莉雅做的，只能盡可能讓她自已安靜一會兒。
做完這一切，方九也不禁長舒口氣。
“呼——”
一邊整理消化剛才的話題，方九再次認真地看向雅莉絲：“這次可真是大爆特爆了，對我的沖擊力不亞于理想城那次【大伙全都不是人】宣言。”
“畢竟那次最受沖擊的應該是地球管理局。”雅莉絲意味深長地看著方九，“你們并不在乎自已是不是‘人類’，不是嗎？”
方九不予置否地聳了聳肩。
是不是人都不影響他要睡夠八小時吃三頓飯追劇領獎金過春節。
“繼續吧，問題還沒解完呢。”
方九調整了一下心情，組織好語言，再次問道，“之后又發生了什么？為什么維多利亞最后還是失敗了？”
莉雅的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在那個漆黑的夜晚，出現在他家的二手電腦里。
但莉雅并未帶來【色彩權柄】，同時也完全喪失了維多利亞的相關記憶。
這期間肯定發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提起這件事，雅莉絲卻是搖了搖頭，“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維多利亞的計算沒有錯誤，正常來說，莉雅應該帶著【權柄】和維多利亞自身的記憶來到您面前。”
方九：“從結果上來說并非如此。”
“恐怕是在穿越帷幕時發生了一些預料之外的狀況。”雅莉絲說道，“具體發生了什么，我也無從得知，恐怕只有維多利亞的本體意識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也就是說這個問題現在沒法解決。
方九摸了摸下巴，選擇暫時將其擱置一旁，點了點頭，“那就先不管這些，再然后呢？你又是怎么回事？”
繞了這么個大圈子，問題終于回歸到雅莉絲和這顆星球上。
難怪雅莉絲會說一般人只聽一遍很難理解，合著是因為光是前情提要就得講一大串。
方九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趁著雅莉絲還沒開口，他得先做一下心理準備。
莉雅已經被前情提要干碎了。
方九尋思下一個說不定就得輪到自已——但這樣也挺好，如果能跟莉雅一起“碎”了，兩人還能抱團取暖，多點共同話題。
“……”
雅莉絲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繼續揮了揮手。
房間內的全息投影再度聚焦，四周急速擴散的深藍信息流快速逆流，方才莉雅誕生的畫面像是被進度條拉回般一路倒退，最終定格在維多利亞啟動歸一引擎的前一秒。
雅莉絲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尚未蘇醒的莉雅身體在方九面前被迅速放大。
大概是出于對莉雅的隱私保護也可能因為這時的莉雅還不完整，方九看到的莉雅身體光溜溜的，被一層圣光籠罩著，只能看清身體輪廓和胸前那顆燦爛的橙色寶石。
“這是【橙之心】”雅莉絲指著那顆寶石，一字字道，“您明白這是什么，對吧？”
方九深吸口氣，語氣肯定：“我的……色彩之一。”
“這正是維多利亞嘔心瀝血想要交還給您的東西。”雅莉絲說道，“它本來應該鑲嵌在莉雅的胸口，和她一起來到您面前，但是在穿越帷幕的過程中，由于某些未知的狀況，【橙之心】意外地流失了。”
方九突然想起莉雅本體的模樣。
除了無窮無盡抽搐的殘像之外，她的胸口還暴露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原來里面裝的，正是【色彩】之一的橙之心。
“而和【橙之心】一起流失的，還有維多利亞的自我意識。”雅莉絲耐心地解釋道，“維多利亞的意識本該和莉雅同時存在，但在意外發生之后……她和橙之心一起被剝離了。”
說到這里，雅莉絲低垂下了眼眸，“我想，維多利亞是在帷幕深處遭遇了意外，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放開【橙之心】，無論如何都想保住這份始源真主的權柄，才會和【橙之心】一起脫離預定的計劃軌跡。”
方九認真地聽著，這時忽然看向面前的雅莉絲。
和維多利亞完全相同的面孔，卻又自稱不是維多利亞，之前還說和自已相遇是它的使命……
從現有的登場人物來看，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方九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等會兒，難道你……”
“您果然已經看出來了。”
雅莉絲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的微笑。
“我就是【橙之心】，或者說，一半的【橙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