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粗壯的巨型觸手肢體擺放在倉庫內(nèi)。
表面殘留的海水順著滑膩的肌膚流淌而下,在地面化作能沒過腳踝的水灘,滴滴答答的聲音如同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海洋生物特有的腥味和濕意。
這條深藍色的巨型觸手,正是楊柳從“海底撈”活動中撈回來的利維坦殘肢。
格拉萊維站在眾人身后,回頭揮了揮觸腕,示意門口守衛(wèi)嚴加防范此地,隨后便將倉庫大門緊緊關上。
做完這一切,格拉萊維原地沉默數(shù)秒,大抵是在進行心理建設,接著轉(zhuǎn)過身,直直地望向方九。
“我再確認一次。”
格拉萊維不可思議地問道:“您是打算用利維坦的血肉做一具新的身體,是這樣嗎?”
方九就站在利維坦殘肢面前,上下打量著這條神秘異常生物的斷腕,看起來很滿意的樣子:“我覺得挺有搞頭,就想過來試試。”
一直以來,方九都是團隊里的機制擔當。
數(shù)值這塊始終是由楊柳撐起來的。
考慮到未來有可能要與無序者,諾科金屬生命體甚至是目前文明程度最高的拉爾人開戰(zhàn),方九覺得也該是時候提升一下自已的基礎數(shù)值了。
格拉萊維不吭聲了。
畢竟這位是正兒八經(jīng)幫助整個文明從基因束縛中解脫的大恩人,別說是利維坦的觸手,就算方九忽然對格拉萊維的觸手感興趣,格拉萊維也會毫不猶豫地切下來送給方九。
話雖如此,格拉萊維還是覺得這事有點離譜。
畢竟一般人想不到用利維坦這種神秘異常生物的殘肢重塑肉身。
異常之所以是異常,就是因為它擁有超出尋常概念的特性。
利維坦的殘肢,哪怕已經(jīng)從本體脫落,如今依然以一種非常規(guī)的狀態(tài)“活著”
而考慮到精神與肉體的相關性,將普通生命的靈魂安置進利維坦的殘肢中,最后的結(jié)果必然是精神過于孱弱,無法掌控如此強健的肉體,要么當場崩潰發(fā)狂,要么陷入呆滯麻木,原地變成植物人。
但是方九先生……
格拉萊維想起幾個小時前方九【污染】全世界的畫面,忽然感覺自已的擔心非常多余。
“不錯。”
方九反復打量幾遍,最后露出滿意的笑容:“就這個吧。”
一抹綠色從方九指尖彌漫而出,輕緩地飄了出去,落在這條殘肢的表面。
502小隊其他成員頓時湊了過來,帶著一絲緊張和好奇盯著接下來的變化。
然后,他們看到整條龐碩的觸手劇烈地蠕動兩下。
它好像突然被賦予了旺盛的生命,前端開始用力卷曲,皮膚之間激烈摩擦發(fā)出“漬”“漬”的聲響,觸腕腹部的吸盤滲出腐蝕性的粘液。
它不斷地卷曲、壓縮自已,腐蝕性的粘液開始溶解藍色皮膚,發(fā)出輕微的嘶嘶聲,暴露出內(nèi)部鮮紅的血與肉。
如此不斷地循環(huán)往復,直到它前端的血肉被壓縮成一團滲著鮮血的詭異肉球,那刺耳的摩擦聲才終于停止。
緊接著,無形的空間切割發(fā)動,將這條殘肢一分為二,后半段仍然保持平常姿態(tài),前半段卷曲壓縮成的肉球則開始蠕動解體,一些大概是肢體的部件從肉球中心延伸出來,慢慢勾勒出一道歪七扭八,但隱約能看出好像是個人的輪廓。
如此詭異又血腥的場景,連楊柳都有點看不下去,長嘆一聲:“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肉圓子會感覺沒有食欲。”
大壯跟著點評道:“感覺吃起來的口感會很膩,而且很不容易烤熟。”
“你們,這種一般要用炸的。”
莉雅擺出專業(yè)廚師的架勢,一本正經(jīng)地解說:“外表裹一層面包糠,下油鍋炸至金黃,最后再裹一層濃湯汁,隔壁小孩聞到包饞哭的。”
聽著502小隊的評語,格拉萊維心里緩緩升起一個疑問——
它們?yōu)槭裁匆槐菊?jīng)地討論自家領導好不好吃?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隊伍里還有個疑似精神正常的家伙。
格拉萊維看向潘朵彌爾拉,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小潘同學正盯著肉球的下半段,嘴里嘀嘀咕咕:“如果我是領導,就把那玩意做大點做長點,反正大家都不清楚原本啥樣,搓個18cm,不對,20cm沒人會發(fā)現(xiàn)……”
格拉萊維聽不懂,但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個什么好話題。
就在小隊眾人討論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題時,方九的肉體輪廓已徹底成型。
一道與原本肉身別無二致的身體被勾勒出形狀,表面開始生出皮膚,光滑的面龐出現(xiàn)凹陷和凸起,絲絲縷縷的發(fā)絲從頭皮向外延伸出去——方九的身體從頭部開始,一路向下緩慢生成。
通常來說,這里出于禮貌和尊重,眾人應該立刻背過身去,以免親眼見證關鍵部位的生成引起尷尬。
然而502小隊這幫神人沒一個挪開目光的,一個兩個都死死地盯著方九兩腿之間,莉雅和小潘倆機械生命體甚至還打開了超高速攝像機,啟動超級連拍功能和視頻錄像,恨不得把每一處細節(jié)都記錄下來。
全都是變態(tài),沒一個正常的。
方九剛完成重塑的嘴角猛地抽抽兩下,隨后抬手往前一抓。
原本的汽車人身體瞬間崩解,一塊車門擋板被方九抓到手中,擋住自已的下半身。
這一幕讓502全員臉色凝固,然后異口同聲地“切~”了一聲。
方九也不在乎,就這么頂著眾人的白眼,完成身體的徹底重塑。
幾分鐘后。
方九穿上格拉萊維給他準備的衣服,對著鏡子重新打量一遍自已。
全身上下每一處細節(jié)都跟記憶中的自已完全相同,同樣的身高,同樣的身材,同樣的眼睛鼻子嘴巴,就連開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絲毫改變。
方九自已看了都忍不住感嘆,【污染】神力恐怖如斯。
莉雅這時飄了過來,趴在方九頭頂,跟他一起看向鏡子:“好意外哦,你居然沒把自已捏得更帥點。”
“我是那種人嘛?”方九白了莉雅一眼,“我對我原本的身體就挺滿意的,哪至于搞這些小偷小摸的。”
說完,方九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手,慢慢握拳再松開,如此反復著,感受這具新肉體內(nèi)蘊藏的力量。
一股有別于人類肉體時期的力量感從血肉骨骼深處涌出,方九幾乎感受不到這具身體的力量極限,當即試探性地向右側(cè)揮出一拳。
激蕩的拳風驟然刮起,面前的鏡片只是被余波剮蹭,就瞬間破裂成無數(shù)細小的碎片,散落滿地。
“我靠……”
方九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已的拳頭,“我力氣這么大呢?”
“廢話,這是利維坦血肉組成的身體。”莉雅在頭頂扒拉著方九的頭發(fā),“這玩意也是個異常生物,還是這顆星球上迄今為止發(fā)現(xiàn)過的最大的異常生物個體,雖然沒法跟楊柳比,但一腳把高速沖鋒的國道卡車踹個稀爛應該沒啥問題。”
方九挑了挑眉,這才注意到莉雅還在繼續(xù)扒自已的頭發(fā),“那我現(xiàn)在的頭發(fā)還能不能……”
“能的,這是兩碼事。”莉雅趁著方九還在思考新身體的事,使勁收集新素材,“肉體是承載靈魂的容器,你都完全【污染】這具身體了,你的頭發(fā)當然也承載了你那元素周期表級別的靈魂,雖然少得可憐,但對我來說恰到好處。”
方九聽了個大概就沒往下聽,反正他就是隨口一問。
“看來我得多做一段時間力量訓練。”方九反復握拳,對現(xiàn)在這具數(shù)值較高的身體很是滿意,“不然回飛船一個擁抱就能給小電視姬摟散架了。”
正想著呢,楊柳姑娘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眼里放光地指著后半截利維坦殘肢:“領導領導,剩下的這段肉呢?”
方九本來想說用來當儲備身體材料,但是一看楊柳那激動的小眼神,稍微權衡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帶回去吃吧,我也順便嘗嘗味道。”
楊柳姑娘一蹦幾十米高:“好耶!!!”
莉雅戳了戳方九:“你也吃啊?這算手足相殘吧?”
方九還理直氣壯呢:“我又不在乎這個,不吃錯過了這個機會可就沒下次了。”
潘朵彌爾拉在旁邊戳了戳大壯,“那句話怎么說得來著,就是同一根觸手下來的,沒必要拿去做菜那句話……”
旁邊的大壯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來了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方九:“……”
方九:“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