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這種可能影響立場的問題，部分人士可能會把事兒憋著不說，一問就是“我沒事”、“沒發生什么”、“都挺好”之類搪塞敷衍的話，想著一個人偷偷摸摸把事情解決，結果卻落下滿地令人頭疼的爛攤子。
顯然，方九不是這種人。
兩個小時后。
“汽車人”方九把來龍去脈詳細地解釋了一遍。
502小隊全員聽完后的第一反應是“臥槽！”，第二反應是“這家伙在說什么呢”，第三反應還是“臥槽！”
“合著你是穿越者？”莉雅一驚一乍的，“這事你咋沒跟我說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方九聽到呆了一下，語氣有些尷尬，“兩個地球的偏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我尋思就這么湊合著過唄，誰能想到在這兒埋了這么個大雷。”
潘朵彌爾拉搓了搓自已的鐵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你一直在跟你的老鄉干架？”
“還真是。”方九回憶起無序者和自已的代差，糾正道，“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在他們眼里應該算【古人】，中間至少差了五個世代，他們喊我一聲爺爺都算是套近乎。”
莉雅挑了挑眉，很認真地來了一句：“相當于清朝老百姓大戰美利堅核潛艇？”
“從年代上來說差不多。”方九忍不住皺了下眉，“但你這比喻多少有點詭異……”
莉雅跟沒聽見似的繼續嘀咕，“如果無序者世界是你的故鄉，然后現在無序者又明擺著打算搞事，那……”
說到這里，莉雅停頓一下，虛擬光幕里的小人直勾勾地盯著方九。
“我們該怎么辦？”
立場問題忽然變得很復雜。
平心而論，如果換位思考，讓莉雅去跟自已曾經的故鄉開戰，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大壯亦然，盡管讓它跟著方九混一輩子它都樂意，但如果事情涉及整個暗紋礦石文明，大壯也不敢保證自已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楊柳就更不用多說，地球畢竟是孕育了她的母星，與故鄉為敵的事，她不可能做得出來。
唯一毫無牽掛的只有潘朵彌爾拉，畢竟她的出生點——理想城已經被炸了。
一雙雙似人不似人的眼睛落在方九身上。
團隊需要一個目標。
制定目標的人只能是團隊的領導。
“……”
方九遲遲沒有給出回答，只是默不作聲地坐在審訊室的凳子上，目光時不時落在角落里死去多時的半截無序者身上。
他當然沒有反過來協助無序者的打算，畢竟管理局的熟人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上了方九的《年夜飯邀請名單》——他甚至連德古拉都填上了，這大金毛吸血鬼人還挺樂的，應該很能活躍餐桌氣氛。
問題在于對無序者的立場。
以前方九是打算將這群相位蟑螂全部碾死，免得它們再到處跳出來惹事。
現在方九或許得考慮其他的、不那么極端的解決辦法了。
半晌。
方九整理好思緒，長舒一口氣。
“先按現在的步調走吧。”方九抬起車頭，目光掃過502小隊眾人，“之后的事情，等我們正式跟無序者的高層交流過再說。”
潘朵彌爾拉試探著舉起手：“咱們真的有交流機會嗎？現在兩邊的狀態，感覺見面三秒就會立刻觸發戰斗劇情啊。”
方九對此倒是不怎么擔心：“他們也是人類，和我們……和陸玲他們沒什么區別，到了合適的時候還是會選擇交涉的。”
“交涉之后呢？”莉雅叉著腰問道，“聽你的說法，感覺無序者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都開始灌輸給小孩子【為了生存哪怕掠奪也要活下去】的概念了，這種級別的矛盾不好調解吧？”
方九不可否認莉雅的說法，沉默兩秒，“到時候再說，我會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的，咱們一直以來不就是這么過來的嘛。”
眾人聞言一尋思，發現還真是這樣。
不管過程如何復雜痛苦糾結，方九好像總能在最后尋思出一個賊拉離譜但就是能起效的兩全之法。
但是這一次，莉雅總感覺方九的話里沒什么底氣。
小機器人瞇著眼，盯著方九看了幾秒，隨后“哼”了一聲，慢慢飄到方九頭頂，熟練地趴下。
“錯啦。”
莉雅伸出機械臂，戳了戳汽車人方九的鐵質臉皮，樂呵一笑：“是【我們】會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出來，語文不行去大壯那邊進修幾天嗷！”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微妙壓力，方九愣了愣神，隨后慢慢扯開嘴角，“有道理，這事確實沒必要我一個人惦記——話說為什么是去大壯那進修，不是應該找楊柳嗎？”
楊柳頓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語氣有些尷尬，“之前做了幾張考卷，大壯的平均分比我還高12分，那作文寫得能直接送去市區里評獎，語文水平已經大大超越我了。”
話剛說完莉雅就蹦起來補了一句：“就是文言文閱讀理解差了點！”
“古文描寫容易串戲。”大壯崎嶇的外表蠕動著，發出一聲像樣的咳嗽，“比如《小石潭記》、《石鐘山記》之類的，看著看著感覺像靈異文。”
“那很恐怖了。”
方九感慨一句，然后笑了起來。
果然這種糟心事還是得說出來，自已藏著掖著只會更不自在。
至于最后的團隊方針，方九也給出了自已的答案。
——他要與無序者的文明決策高層進行一次談話。
至于后續的發展，就要視談話內容決定。
但是無論如何，方九一定會嘗試走向最好的結局。
哪怕難度再高，他也必須去試上一試。
……
快速收拾好心情，方九從凳子里起身，環顧四周，目光再次落在角落里的無序者身上。
他走上前，嘆了口氣，俯身拆下無序者肋骨旁的一根納米義體關節，將其丟到桌上。
“莉雅，把這玩意收起來，之后我相位展開時要用。”
“你打算直接相位展開去無序者老家啊？這么莽？”
莉雅嘴上這么說，實際上還是乖乖飛下來把義體關節吃了進去。
話說以前小東西對于吃這種東西還挺抗拒，現在倒是沒啥動靜，好像已經習慣了。
心里嘀咕著莉雅的變化，方九繼續說道：“我沒打算直接莽，只是覺得這樣可以多個手段。”
莉雅雙手抱胸，十分贊同地點頭：“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是吧，懂你意思。”
看著不知為啥又開始得意洋洋的莉雅，方九一把將其抓住，擺到自已頭頂，接著思考了一番是否還有未完之事，最后點了點頭。
“事情都處理完了，咱們去跟格拉萊維打聲招呼，然后打道回府，一邊在中控室吃火鍋一邊跟陸玲報告情況。”
“她前段時間還說讓我們別出去折騰來著。”楊柳十指交錯，低頭為那位副局長祈禱，“希望陸局一切安好。”
“她承受能力很強，放心。”
方九嘴上這么說著，剛準備動身去找格拉萊維告別，忽然腳步就是一僵。
頭頂的掃地機器人好奇問道：“咋了？”
方九表情僵硬：“我突然想起個事。”
“啥？”
“我的身體咋辦？”
審訊室內忽然沉默下來。
眾人愣是呆了好幾秒，才猛然反應過來！
方九的肉身沒了！
被007反邏輯造物嘎嘣一下粉碎，連渣都不剩。
由于連半點殘渣都沒留下，因此方九也無法發動左手回溯。
死亡回溯就更扯淡了，先不說能不能回得這么遠，就算可以，再讓方九重新給當地文明百億生命發一遍基因百億補貼，那對方九來說也是純純的折磨——這活超累的！
潘朵彌爾拉還是反應快，馬上舉手提議：“要不克隆一個？”
“克隆也要基因。”莉雅小手一攤，“方九本體都碎得連渣都不剩了，哪來的基因？”
“你不是經常拔他的頭發嗎？拿那個當樣本唄。”
莉雅頓時就急了：“我靠那是超級重要的施法材料，珍稀指數99顆星的，怎么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神tm浪費。”方九眼角猛跳，“給我做身體算浪費是吧？”
莉雅扁了扁嘴，還是固執地不愿交出方九的頭發，“反、反正你也不是個人，就干脆維持現狀算了！機械人，鋼筋鐵骨，眼珠子是大車燈，肩膀上還扛倆大輪胎，多帥啊你說是不是……”
方九面無表情：“我不管，我要人體，和原本一模一樣的那種。”
聽到方九那毫無感情波動的念叨，莉雅心下咯噔一聲。
一種超珍貴材料即將被掏空的預感涌上心頭，危機之下，莉雅的賽博大腦飛速運轉，算力激增（跟海星管理局干架的時候都沒那么用力）。
最后還真給莉雅這小東西想出了一個驚世智慧。
“對了！你用【污染】搓一個新肉體不就得了？”
“用污染？”方九皺了皺眉。
“對啊，你用污染去控制一些血肉骨頭啥的，重新排列組合一下，拼一個身體不就完事？”莉雅得意洋洋說出自已的想法，“雖然成分可能跟人不一樣，但你外貌看著是個人不就行了？”
方九眉頭皺得更緊，整張鋼鐵臉盤都快皺成一團。
“說真的這個辦法我挺嫌棄的，用東拼西湊的肉拼一個我自已，我也是拼好人是吧？”
“不是東拼西湊的肉，是很專業的肉，很牛逼的肉。”
莉雅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比如【利維坦】的殘肢，你覺得怎么樣？”
用利維坦的殘肢做一個身體？
方九皺起的眉頭瞬間就舒展開來！
這個可以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