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的包廂里。
他的聲音低沉,像從喉間深處壓出。
“羅搖,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有什么話,直說。”
羅搖跟前,是男人高大的身影。冷冽的氣息將她籠罩。
她眉心皺了皺,沒什么話要說啊?
鼓起勇氣,抬眸凝視著他。緊張忐忑問:“二公子,不知您指的是?”
周湛深垂眸,看她。
近在咫尺,她那雙眼睛清澈見底。許是緊張,那自然的、粉嫩的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起影片里、男孩吻向女孩的那一幕。
周湛深的眸色,狠狠暗了暗。
他又朝她逼近一步,周身的禁欲氣息愈加濃烈,像是有什么隨時要掙脫而出。
就在這時!
羅搖絞盡腦汁,突然眼睛一亮!
“對了,我想起了!”
“二公子,我的確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她鼓起勇氣說:“我看到您公司有諸多沉浸式的VR椅。我寫了一個虛擬世界的故事,想請您技術(shù)部門幫忙制作出來。有教導意義的,可以供人體驗。”
“您放心,故事劇情畫面我全都寫好了,不麻煩的!”
周湛深的眉頭,微微深了深。
就這?
“這件事,”他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去找陳經(jīng)。”
他正準備問“沒有別的了”,話還沒出口——
羅搖已經(jīng)連連鞠躬:
“謝謝二公子!謝謝!您其實也是一個大好人!”
說完,她快速收拾東西,端起托盤,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輕快雀躍得像只小鳥。
門關(guān)上。
周湛深佇立在原地。
昏暗的光線里,他的輪廓深邃,臉色卻格外不好看。
陳經(jīng)從外面探進半個腦袋。
“二公子?”他試探著問,“照片拍好了。”
他呈上手機。
畫面里,是電影放映前的一幕。周湛深坐在按摩椅上,羅搖蹲在他跟前。她正抬眸看他,眼底帶著溫柔的光。
周湛深也在看她。
光線昏黃,蠟燭微暖,整個畫面朦朧而曖昧。
周湛深垂眸,看了一眼。
然后他點開朋友圈。
沒有配文。
只發(fā)一張圖。
設(shè)置:僅周清讓、周錯可見。
發(fā)送。
萬羅島。
早上九點。陽光正好。
海邊的一間木屋里,周清讓坐在窗前。
他穿著米白色的棉麻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修長緊實的手腕。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側(cè)臉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即便化妝師刻意把他的臉調(diào)整得平庸了些,但那周身的氣質(zhì),依舊清雋、溫潤。
他正在做手工,木頭珠串,一顆一顆打磨,穿線,打結(jié)。全程,動作從容,眉眼專注。
做好一串,他拿起手機拍照,準備發(fā)到本地的交易市場。
卻看到朋友圈有個紅點提示。
點開。是周湛深發(fā)的那張照片。
周清讓的眉,微微皺起。
二哥這么晚了,還讓羅搖伺候?
他坐著,她蹲著。
不知道她蹲了多久。腿會不會麻。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緊。
風從窗外吹了進來,他眸底盛滿擔憂。
周清讓放下手機,繼續(xù)打磨珠子。
動作依舊從容,只是那速度,比剛才快了幾分。
再快一些。部署得再好一些。
要盡早回去。
小搖照顧了她世界里的所有人十九年。
該有人,來照顧她了。
另一處。
早前,來萬羅島的第一天。
奢華的酒店頂層。
周錯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黑色的西褲,暗紅色如血的襯衫。襯衫領(lǐng)口敞開著,不羈,散漫。
他手里握著一杯烈酒,猩紅的眼睛掃過對面的幾個人。
在他面前,是一群虎視眈眈的人,西裝革履,眼神陰鷙,一看就不是善茬。
周錯薄唇微勾,“看來,我演技不錯。把所有人都騙了?”
“你們當真以為,我接受那樣大團圓的結(jié)局?”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一抹嘲諷:
“周硯白,沈青瓷,他們真的愛我?”
“不。他們愛的,是那個不會做壞事的我,那個學得像周清讓一樣的我。”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冷意。
“我壓抑著的是什么,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對面的人神色微變。
的確,來這里的每一個人,外表看起來都光鮮亮麗——文豪、科學家、企業(yè)家。可私底下……
更何況是周錯這樣的人。
周錯陷進沙發(fā)里,看著周圍的紙醉金迷,男女荒淫。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猩紅的眼睛里滿是瘋狂:
“這里,才對我的胃口。”
“退一萬步講,就算周硯白接受我,周崇山那個老東西,依舊不會讓任何家產(chǎn)落在我手里。”
“我在周家,始終是一條任人施舍的狗!”
他的眼神冷下來,看向其中一個西裝男,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狼:
“有筆生意,敢不敢做?”
“推倒周崇山,周商懿——平分周家。”
西裝男被里面的殺意怔得,沉默了兩秒,碰了碰耳朵里的微型耳機。
里面?zhèn)鱽砩项^的吩咐。
他抬起頭,臉上堆起笑:
“周三公子肯來我們這兒,我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先好好玩玩,放松放松,咱們再談其他。”
周錯被帶進一個黑暗的房間。
煙霧繚繞。男男女女癱軟在沙發(fā)上,眼神渙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有人遞過來一根煙:
“這東西,可以讓你忘記一切。飄飄欲仙。什么周家,什么父母的疼愛,什么錢財……都不重要。”
那人湊近他,壓低聲音,笑得曖昧:“等會兒做起來,也更爽。更刺激。”
周錯看了一眼那根煙。特制的。加了粉。
他薄唇微微一勾。“是么?想試很久了。”
他接過,直接吸了一口。過肺的那種。
“這么點怎么夠!”那人拉著他在沙發(fā)上坐下,“得慢慢品!加量!”
接下來的幾天,周錯游走在這座島上的聲色場。
暗紅色的襯衫換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散發(fā)著濃烈的酒氣和香水味。皮膚越來越白,是透明的、不健康的死白。
今天,又有人送來針劑。冰涼的液體被推進血管。
他手臂上,已經(jīng)遍布針孔。
他躺在床上,渾身開始劇烈顫抖。
青筋從額角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青色小蛇,順著太陽穴蔓延到脖頸,再蔓延到手臂。每一根青筋都在跳動,幾乎要撐破那層薄薄的皮膚。
周錯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單,指節(jié)泛出滲人的白,骨節(jié)幾乎要刺破皮膚。喉嚨里溢出一聲又一聲壓抑的悶哼。
終于,那些人走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周錯躺在床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他大口喘著氣,瞳孔渙散地盯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動了動。顫抖著,摸到床頭的手機。
打開那個系統(tǒng),發(fā)消息:“這些都玩膩了。明天,有沒有更刺激的?”
然后,他切換系統(tǒng)。
也看到了周湛深發(fā)的那張照片。
周錯身軀一僵。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臂。
密密麻麻的針孔,青紫的淤痕,觸目驚心。
他的手指,微微蜷緊。
做這么多。
離開這里后。
他應該有資格,光光明明地,看她一眼吧……
她是光里的女孩。
太骯臟的人,看她一眼,都不配。
要再快一點。
很快就能找到他們關(guān)押那些女孩的據(jù)點,和詳細的網(wǎng)。
快一點,回去。
至于周湛深?
他又再次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眼底的瘋狂,更加深邃跳躍。
哪怕我周錯不配。
也輪不到你、周湛深。
你——
也不配。
回去,幫哥哥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