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被壓得喘不過氣,脖頸處傳來抓掐的疼痛,手肘、手背都被地面磨得火辣辣地疼。
周圍的保鏢想要拉開甘慧,可甘慧像是豁出了性命,雙手雙腳緊緊纏抱著羅搖,死活不肯松手。
羅搖眼前陣陣發黑,好不容易才找準機會,“砰!”猛地抬起右腿,膝蓋狠狠頂在甘慧的小腹上。
甘慧終于被撞痛,保鏢們也抓住這個機會,立刻上前將甘慧制服,脫開。
羅搖從地上爬起來,看向被保鏢押著、依舊掙扎不休的甘慧。
“到現在,你還在怪別人,就沒有想過怪自已?”
“你以為母憑子貴?就能攀附豪門?一步登天?”
“可你忽略了,豪門的規矩從來不是普通人可以逾越的。”
“哪怕懷了孩子,在普通點的家庭,可能孩子會被接納?!?/p>
“但在真正的世家,沒有人能接受私生子。”
因為一旦開了這個先例,整個家族的秩序都會亂套,人人都可以生些私生子回家爭奪財產,那樣的家族,遲早會分崩離析。
真正有底蘊的豪門,即便有私生子,最多都是養在外面。
就算真被認可了,一輩子都要背負著私生子三個字。
就如現在的周錯,哪怕二房接納了他,但他每次出現,其余人看他的異樣目光,也會一輩子附著在他身上。
“你毀的,是你自已,還有你的親兒子。以及一個幸福的家。”
“你閉嘴!你懂什么!”甘慧瘋狂地扭動著身體,嘶吼,“豪門算什么?世家算什么!全都是一群酒囊飯袋!一群屁用沒有、只會裝腔作勢、奴役別人的廢物!”
羅搖笑了。
“你以為你會砍柴、會洗衣做飯、會吃苦耐勞,會拼搏上進,就比他們厲害了嗎?就應該碾壓一堆貴夫人嗎?”
“可那些夫人們會經商,能運籌帷幄管理偌大的家族產業;會琴棋書畫,懂四書五經,有深厚的學識與修養;能修身養性,在家族面臨危機時沉著應對,為家族排憂解難。這些,你會嗎?”
甘慧的嘶吼戛然而止,臉上的瘋狂有了一瞬間的凝固。
羅搖繼續說:“天道酬勤,但從來沒有酬過只會埋頭苦干的牛馬?!?/p>
“牛馬也從來不該因為自已會耕地、會吃苦耐勞,就自詡功高。因為那僅僅是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需要具備的本能而已?!?/p>
“生活在遠古的人,本能是尋找食物;”
“生活在戰國的人,本能是學點武藝自保,或是躲避戰亂;”
“生活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本能就是拼命地為了活,哪怕很累?!?/p>
“真正優秀的人,是明白自已的本能,并能在本能之外,用正當的方法,做正確的事情,去尋找一個正確的可能的機遇。而不是靠算計和陷害,走旁門左道?!?/p>
羅搖凝視著甘慧,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你一直不明白,二夫人憑什么過得比你好?!?/p>
“你為了自已的前程,不惜犧牲自已的清白,利用自已的親兒子?!?/p>
“但二夫人哪怕自已被傷害,一個家被你害得支離破碎,還能接納你生的兒子。”
“這,就是你與二夫人的不同!云泥之別!”
甘慧懵著,被保鏢們帶走。
此刻。
羅搖看到周清讓走過來,連忙起身回答:
“回清讓公子,沒事。只是甘女士情緒有些激動而已。”
她說著,抬手去攏自已的頭發。
動作很快,很熟練。幾下就把散亂的發絲攏起來,手指翻飛,盤成一個利落的發髻。
不遠處的周錯,目光落在羅搖脖頸上的紅痕上,落在她手背上。
那些是甘慧留下的痕跡。他的生母。
他的手指,攥得骨節泛白。
周清讓也在看羅搖。
看她盤頭發時,手背上那片擦傷在動作間微微牽動。
看她永遠淡然自若的面容,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雙手,本來應該是少女白皙細膩的皮膚。
可那上面有火柴燙過的痕跡,有刀疤,現在,又添了新的擦傷。
周清讓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羅搖。”
他開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輕,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先跟我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一次。當眾。
就在這時——
“噠。噠。”
冷硬的腳步聲,從大廳內傳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就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大廳內走了出來。
黑色西裝,筆挺如刀裁。每一步都帶著壓迫、寒意,周身的氣場冷得像冬夜的霜。
是周湛深。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周清讓握住羅搖手腕的那只手上。
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沉了沉。
他腳步停頓,“放開她?!?/p>
三個字,帶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