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沒有注意到,她連忙站起身。
“二夫人,二先生,清讓公子,你們別這么客氣。”
“能幫上你們,我真的很開心,但我只是盡了綿薄之力而已。”
“是二夫人信任我,給我機會;
是二先生胸襟開闊,能聽進我這個晚輩的碎碎念;
是清讓公子始終沒有放棄對這個家的救贖,一直用最大的寬容,接納著身邊的人;
也是周三公子,哪怕身處黑暗,心里也一直保留著對光的向往。”
“如果不是你們本身,我哪怕用盡一切辦法,也改變不了結局。”
“在這個過程里,哪怕缺你們任何一環,也不會有此刻的圓滿。”
“與其說是我幫了你們,不如說是你們自已的善良與寬容,救贖了自已,換來今天的團圓。”
“這一杯茶,是我敬你們,敬這份遲了23年的親情,也敬你們讓我看到——再暗的家,真的也能開出溫暖的花。”
她說完,雙手端著茶杯,認認真真地敬向眾人。
沈青瓷說:“好,那小搖敬我們,我們一起敬小搖!”
沈青瓷也站起身,將茶杯敬向羅搖的方向。
周清讓溫聲附和,“好,敬小……敬羅搖。”
周硯白也端起茶杯。
周錯也。
幾只茶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氣氛格外溫和融洽。
飯時,周硯白習慣性地給沈青瓷夾菜。夾完,又給周清讓夾。
夾著夾著,他頓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筷子,有些生硬地,給周錯也夾了一筷子菜。
周錯低頭看著碗里突然多出來的那塊肉,整個人都愣住了。
周清讓在旁邊淺笑,給父母夾菜回禮。
周錯看著哥哥的動作,也學著夾菜。
放在周硯白碗里。
放在沈青瓷碗里。
放在周清讓碗里。
動作還是生疏。可他在學。
之前,他一個人在月光下、在大雪里,在記憶里生硬地模仿哥哥的模樣。
而現在,哥哥就在他身邊,他可以看著哥哥的樣子一點點學。
哪怕一直學不會也沒關系。
只要他們都活著,只要哥哥還在,只要這個家是完整的,就好。
餐廳里,縈繞著從未有過的溫馨與幸福。
餐后,周硯白目光落在羅搖身上,率先開口:
“羅搖,你的學歷雖然不高,但你對人情世故的通透,對哲學道理的領悟,未必比我這個研究了一輩子學問的人差。”
“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想招個關門弟子,跟著我一起編撰書籍。比如《王維史》《屈子史》,盡量挖掘歷史的真相,還原他們真實的人生,同時也配套修復一些各個年代的文物。”
“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收你為徒?”
羅搖心里猛地一驚。
成為周硯白的徒弟,這是多少研究生、學者都夢寐以求的機會。這意味著她再也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傭人,而是可以朝著自已最喜歡的古籍、文物方向發展,實現一直以來的夢想。
只是……
她還沒開口,,周硯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說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到鄉下照顧姐姐,沒關系。以后我可以把資料、書籍給你發快遞、發文檔,你在鄉下也能研究。”
“只要你每年回來一次,讓我看看你的進展,或者我去你們鄉下研學時,你能跟鄰居們說一聲‘這是我師父’,就足夠了。”
羅搖心里瞬間被滿滿的感動填滿。
周先生這是在真心為她著想,不僅給了她追求夢想的機會,還在為她撐腰。以后不管她走到哪里,有“周硯白徒弟”這個頭銜,就再也沒有人敢隨意欺負她和姐姐了。
而且,哪怕留在鄉下,她也能接觸到那些不對外公開的古籍文物,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機會。
羅搖權衡片刻,站起身,對著周硯白深深鞠了一躬:
“周二先生,如果您真的不嫌棄我資質愚鈍,我愿意!
只是我想請求您,給我一年的實習期。
如果這一年里,我能做出讓您滿意的成果,您再正式認我這個徒弟,好嗎?”
周硯白知道小姑娘踏實,心里更加喜歡,也沒有急著催她:“好。就這么說定了!”
旁邊的沈青瓷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
她握住羅搖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
“小搖,我也沒有什么可以感謝你的。”
“我想了很多很多。給你錢,你肯定要推拒。回鄉資助你,也擔心你將來不再聯系我。”
“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想收你為干女兒。”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期盼,又帶著幾分忐忑:
“你不要急著拒絕我。這不是感謝,而是我在為自已謀福利。”
“其實我一直想有個女兒,像你這么貼心、這么通透的女兒。但這么多年來,我從來沒有遇到過。”
“如果你能陪在我身邊,陪我聊佛經、聊哲學,一起做點心、逛逛風景。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事。”
沈青瓷緊緊握住羅搖的手:“我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邊。
小搖,你能不能答應我,讓我自私這一次?”
“月嫂的合同,我會為你解掉,一切都由我來處理!”
羅搖看著她殷切真誠的眼神,心里更加糾結。
干女兒……這實在是太過隆重的厚禮。這意味著太多太多……
她真的沒有做什么。只是給周清讓提了一點建議。其他所有事,全是他們自已安排、自已配合的。
她斷斷不會接受這么厚的厚禮。
可沈青瓷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羅搖努力斟酌著用詞,想怎么拒絕才能不傷她的心。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
“母親。”
周清讓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先一步開口,語氣溫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羅搖不愿意,您不要逼她。”
沈青瓷轉過頭,看向自家兒子。
她剛想說收個干女兒怎么了?他有親弟弟,就不允許她有個干女兒么?
只是話還沒開口,她就看到自家兒子薄紅的耳根,和他看向羅搖的目光……
沈青瓷瞬間明白了什么,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連忙改口:“好好好~聽清讓的。”
她又轉向羅搖,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小搖,你不做我干女兒也沒關系,但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要拒絕我的聯系。
我、或者我的兒子,對你提出什么順口的事,你也不能拒絕!”
“要是下次我想到什么別的感謝方法,絕對不是干女兒,也不是重金,只是一份心意,你不能再拒絕我~”
羅搖沒有聽出里面的弦外之音,也不想讓沈青瓷難過,便點頭應下:“好。”
“那就這么說定啦!你可不能反悔!”沈青瓷眼里騰著無人察覺的欣喜。
周錯坐在旁邊,全程一直垂著眼,筷子漫不經心地夾著菜。
對羅搖的感謝,到時,他會親自給她。
幾人正聊得熱鬧,氣氛溫馨和睦時——
“叮咚叮!”
周硯白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拿起手機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周崇山威嚴而沉重的聲音:
“你們,全部回來!”
“商懿和所有人,都在大廳等著。”
“甘氏母子的事,該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