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錯渾身更是狠狠一顫,如遭五雷轟頂,大腦一片空白。
當年的事……
當年毀了周硯白、毀了沈青瓷、也毀了他一生的事……
竟然真的是母親……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可……看著甘慧那抹身影……再想想這么多年來,母親刺激他復仇的目的……教他隱忍的目的……
原來一切……早該昭然若揭!
所以……真的!是她主動爬床,是她處心積慮,是她親手毀掉了別人的人生,也生下了他這個“錯誤”!
他耳邊忽然回蕩起,周硯白罵他的一句句話:
“你就該和你那個下賤的媽一樣,永遠爛在后山!”
“二十三年前,是你們毀了我的人生!”
“我周家的臉,全都你那個不知廉恥、專爬男人床的賤人媽給毀了!”
“你給我聽好了!你活著,就是你生母貪婪無恥的證明!”
從小到大……他不信……他不允許周硯白詆毀侮辱自已的母親!
他恨了二十三年!他想復仇!
他想替母親討回公道!
可此刻他才知道-
周硯白說的,全是真的。
他想要的公道,何其可笑!
從始至終。他竟然真的是一個賤種。賤人所生的種!
他這23年,努力的23年,想證明清白的23年,他想要的公道,到底何其可笑!
而周梟說那幾句話,只是很快地說,外人并沒有聽見。
他扣著周錯的頭,恢復了正常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周錯啊周錯!果然是賤人所生的種!”
“爺爺在這里,列祖列宗在上,你竟然還想謀殺爺爺,想毀了整個周家?簡直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狗東西!”
“聽說……你還去地下錢莊借錢了?”
周梟抬手,身后助理立刻遞上一只牛皮紙袋。
那個牛皮紙袋里……裝的是……
周梟打開,將一疊照片“啪啪”朝著周錯臉上拍。
照片瞬間“嘩嘩嘩!”散落,被風吹得漫天飛舞。
是周錯在地下錢莊割肉借款的畫面——
赤裸上身。
胸膛上是猙獰的傷口。
任人宰割。
他低著頭,鏡頭清晰地對準他的臉,屈辱到極致。
“你知道外面現在怎么傳嗎?”周梟大聲對所有人說:
“說我們周家三公子為了錢,脫光了給人當狗!”
“我們周家的臉面,全被你丟得干干凈凈!”
那一堆卑躬屈膝、任人宰割的圖片,被風吹得漫天飄飛。
飄蕩在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飄蕩在那些西裝革履的貴人腳邊。
骯臟,刺眼。
鄙夷聲頓時乍響,全場盯著他,像在看一條狗。
周崇山拄杖而立,看著周錯。
“周家百年,出過浪子,出過逆子。”
“但沒有出過——”
“臟成你這樣的東西。”
他沉聲命令:“打。”
周家那些穿著黑色長西裝的保鏢們,持著長杖,走上去,一棍子敲在周錯的后膝。
“砰——”
周錯膝蓋一軟,單膝重重砸在雪地里。
他卻渾然不覺。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砰!”
第二棍,狠狠砸在他背上。他徹底跪了下去。
“砰!砰!”
第三棍,第四棍……
一棍接一棍,力道狠厲,毫不留情。
黑色大衣很快被滲出的血洇濕,暗紅的血滴落在雪地上,融化出一個個刺眼的血坑。
他就跪在那灘血水與雪水交融的污穢里,脊背挺直,忘記了反抗,忘記了一切思緒。
他耳邊,只反反復復回蕩著那些詞。
他是臟種。
他是賤種。
他從出生就是個錯誤。
他的母親……是個破壞人感情的小三。
從始至終,就是想利用他、母憑子貴。
從來沒有人……真正愛過他。
從來沒有。
保鏢們還從黑色轎車里,將那只定時裝置提了出來,當著他的面,利落拆除。
有人掄起鐵棍,“咚!咚!”狠狠砸向他那部與境外聯系的手機,金屬變形,玻璃碎裂。
他所有退路。
所有計劃。
所有想給她的安穩。
所有想給自已的解脫。
全毀了。
連安安靜靜離開,安安靜靜死在那片雪白里,都毀了。
“砰!”
又一棍,他的身軀終于被打得沉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雪好冰,刺得皮膚浸骨,可他感覺不到了。
他只是艱難地抬起眼,望著人群里那個方向。
不久前,他問周硯白:
“這么多年……你對我…………有沒有……哪怕一絲……一絲的愧、疚?”
現在……他想問她……有沒有……哪怕一刻……把他當做過兒子……而不是棋子……
可那抹身影,一直垂著頭,不停在跟周家的律師解釋:“我真的不知情……真的……我一直都在教他好好做人……我不知道他會做這種事……幫幫我……我真的跟這件事沒有關系……”
她甚至已經,不想再看他這個棄子一眼。
呵……
周錯被打得意識模糊,全身骨頭像是寸寸斷裂,血順著額角滑落,徹底模糊了視線。
周崇山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拖下去,先關起來。”
兩個保鏢上前,架起周錯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般,在雪地里拖拽。
他艱難地抬起眼,望向漫天飛雪。
鉛灰色的天幕下,白雪紛紛揚揚,干凈得一塵不染。
多好看啊。
多潔白啊。
但他倒下過的地方,被拖行過的地方,積雪全被染出一片片血痕,骯臟,刺目。
他是骯臟的蛆,是爛在泥坑里的臭蟲。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很臟。
好天真。
他竟然還想死在那片潔白之地。
從出生起,就意味著,他不配。
白。
是他一生都不配擁有的白。
也是他一生都觸不到的干凈。
周錯就那么任由著人拖走,從始至終,沒有做出過任何反抗。
周梟望著周錯被拖走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快意。
哼,周清讓那個蠢貨,拼了命都想護著周錯。
現在周錯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周清讓再想求情,只會徹底觸怒老爺子。
二房那筆財產,這輩子都別想拿回去!
老爺子,也不會再喜歡那種是非不分的蠢豬!
而周湛深,那個一向冷酷的周二哥,更會對周錯狠。
明天的新聞標題他都想好了——《周家二公子冷血無情,對手足毫無恩情!》
到時候,股東心寒,族人不滿,看他還怎么爭奪和家產,怎么讓爺爺放心!
至于周商懿……那個令人膽寒的大哥……
他不信,那人會沒有弱點。
逐個擊破。
這周家的天下,遲早是他的!
而另一邊。
羅搖,隱站在遠處的一棵大樹后,急得手心全是冷汗。
其實昨晚,她和周清讓說的一個方案就是,引蛇出洞。
因為昨天她去的時候,發現了一些異常。
第一,甘慧竟然能搬動那么一個巨大無比的舊濾芯。
她上前幫忙,其實沒有吃多大的力,是想試探甘慧的力氣有多大。
而甘慧在以前就是個工作的人,她甚至打聽了甘慧的出生。
也是和她一樣,大山里出生的。從小就砍柴,耕田。
那這么大力氣的人……
周硯白,只是一個文化人,還喝得微醺,半醉。
甘慧真想推開,怎么會沒有力氣推開呢?
第二,那個木屋的環境,外面看起來風化嚴重,很破爛,但里面其實很好。
高端家居,沈青瓷每天安排人送食材,工作清閑,在寸土寸金的京市,這樣的日子,是多少普通人求都求不來的安穩。
甘慧要是不享受這一切,不會把那屋子收拾得那么潔凈。
一個心已經死的人,沒有心力。
第三、如果真的是一個守身如玉的人,發生那種事。
現在隔了23年,提起來都哭哭啼啼,但當初怎么能偽裝整整七個月,沒有被發現一丁點情緒上的異常?
哪怕只是失落,在周家這么嚴格的地方,也應該被發現。
像姐姐發生那樣的事情……直接就瘋了……
當然,她也理解,興許是有些人天生對那種事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以前她也沒有多心。
可昨晚見了甘慧,那些細枝末節串在一起,拼湊出一個讓她膽顫心驚的猜測。
【當年周家查,主要是查湯里有沒有不明藥物,查境外藥物入境渠道,查京市流通。查廚房里每一個人。周家每一個人。
甚至對甘慧用了測謊儀,但一個人如果心志足夠強大,是可以測謊儀通光的。】
羅搖看到的是細枝末節,昨晚她跟周清讓說,安排人刻意透露消息給甘慧。
甘慧如果真的是個好人,得知周錯做錯事,一個母親會怎么做?
要么攔著,要么護著。
如果有別的心思,肯定就會因此力求自保……
所以……今天她一直在暗中看著。
她看到周錯去找甘慧,隔得太遠,不知道他們在聊什么。
然后看到他們陸續上車離開。
羅搖跟了過來,卻沒想到周錯要做的,是這么大的事……
而他們的交談、打人,其實就兩三分鐘的時間。
羅搖全程看到周錯跪在雪地里,一棍一棍落下去,看到甘慧站在人群里,一次次跟周家的律師解釋,撇清關系。
她知道,就算自已上去,也幫不了周錯。一個月嫂,沒有任何話語權……
她的手一直在抖,卻拼命逼著讓自已冷靜下來,撥通周清讓的電話。
“清讓公子,周錯他……出事了!”
“他是故意困住書寧小姐,引你們離開!書寧小姐現在肯定是安全的。”
“請你立即來祠堂!”
【金金:除夕揭曉往事,祝賀寶們除夕快樂,往事翻篇,生活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