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穿著高奢套裝、妝容精致、氣質干練的中年女人也走了過來。
她是沈青瓷的大嫂,賀珍。
賀珍上下打量著羅搖,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贊賞。
“之前青瓷總在我面前夸你,說你有能力,又聰慧。實不相瞞,我不信,畢竟就一個十九歲的月嫂。”
“但這兩天,你照顧清讓、青瓷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她難得對一個傭人,十分肯定地說:“你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好月嫂。”
“我在事業上,見過很多有才能的人,在各自的特長領域叱咤風云。
但在傭人這個行當里,說實話,大多數人都只當是拿一份工資,干一分事,甚至能偷懶則偷懶,能敷衍則敷衍。”
“只有你,羅搖,我看得出來,你是真正用心去照顧你的每一個雇主。”
“這份職業操守和悟性,萬里挑一。”
羅搖聽著,極有禮貌地垂眸,喜悅道:“能得到賀女士的夸獎,是我今天最開心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就是二夫人終于肯吃點東西了。”
她聽吳媽提起過,賀珍是個事業上的女強人,管理多個公司。
這樣的女性,是她真心崇拜的,所以她的口吻里沒有半分虛偽或阿諛奉承。
賀珍看著她干凈又從容的小臉,心里更加喜歡:
“等你在周家這邊的合約結束后,來我們沈家,薪酬待遇方面,我保證絕對不會比周家差。”
羅搖聽到這,皺了皺眉,還是抬起清澈的眼睛,語氣誠懇:
“賀女士,非常感謝您的認可和厚愛。不過……等合約結束,我打算回家鄉過年了。
之后……或許就在家鄉附近找些事做,離家近,也好照顧家人。”
賀珍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拒絕得如此干脆,且選擇回到鄉村。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你這樣的性格和用心,即便回到鄉村,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出一番不一樣的事業。
不過……”
賀珍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真實的煩惱和無奈。
“羅搖,有件事……我還是不得不開口。”
“不需要立刻,等你哪天放假或有空的時候,抽個時間來沈家,幫我……勸勸我那個不爭氣的女兒。”
提起她女兒,向來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游刃有余的賀珍,此刻臉上也染上了普通母親的焦灼與無力。
“從小到大,我們在她身上傾注了許多心血,最好的教育資源,最嚴格的禮儀培養,鋼琴、古箏、十國語言、財經商貿……
每一樣,都是請的最頂尖的老師。
吃穿用度,更是頂奢,對她有求必應。”
“我甚至早早為她籌劃,千挑萬選,和秦家訂下聯姻。
秦家那位太子爺,是我看著長大的,為人沉穩,品行端正,是京市多少千金夢寐以求的。
可她呢?”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不解:“她竟然死活不同意!說什么年代了,不流行包辦婚姻!”
“這我可以理解,但她竟然不知道怎么認識了一個一窮二白的黃毛小子!”
賀珍氣得太陽穴都在跳,“那小子高中就輟學,在街邊修機車!一天天不務正業,飆車、抽煙、喝酒……一無是處!
可她就跟中了邪一樣,非要跟他在一起!”
“我們全家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都勸了,她倒好,說什么‘有錢飲水飽’!還說就算跟著那小子嫁去深山老林,她也心甘情愿!”
賀珍越說越激動,凌厲的眉都有些發抖:
“她一點不清楚,嫁去大山,她只需要一時頭腦發熱!可她的孩子想從大山里走出來,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可能就算幾代人拼盡全力,都不一定能掙脫那個環境走出來!
她這是對自已不負責,更是對未來不負責!對自已后代與人生不負責!”
說到這些,賀珍忽然抓住羅搖的手,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
“羅搖,我看得出來,你肯定有辦法解決。
這個忙,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答應我!酬勞方面,絕不會虧待你!”
“時間上,你也不用操心,我會親自去和書寧、周大夫人協調,借用你幾天。”
羅搖看著她滿目對女兒的操心、憂切,心里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
而她的工作,合約上寫了,一切聽從周家(大房一脈)的安排。
她點了點頭,聲音溫和而清晰:“好的,沈夫人。如果書寧小姐和大夫人同意的話,我可以試試。”
她將賀珍的請求記在心里,眼下還有更緊要的事。
羅搖對她們道:“各位夫人,二夫人的身心狀況,還不能松懈。
她其實十分十分愛二先生,每時每刻都在擔憂。
如果可以的話……”
她提出一個具體而鮮活的建議:“不知哪位夫人家里養著性格溫順的寵物?
比如布偶貓這類粘人的貓咪,或者柯基、比熊這類小型犬,甚至安哥拉兔、垂耳兔也可以。”
“多帶幾只過來,讓它們在休息室里跑跑跳跳,撒撒嬌,賣賣萌。
二夫人照看著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注意力會被自然而然轉移。”
“科學研究也表明,撫摸寵物可以降低焦慮、舒緩心率,比我們任何言語勸慰更有效。”
眾人眸子一亮,沈老夫人說:“對喔!我怎么沒想起這個!小瓷可喜歡小貓了!
秦家以前養了一只小波斯貓,她每次去能抱著揉一整天。我這就安排!”
另一位看起來更年輕的夫人也連忙說:
“我女兒養了只安哥拉兔,毛長得跟云朵似的,脾氣好得不得了,也一并帶來!”
氣氛頓時活絡起來,大家紛紛開始打電話、發信息。
羅搖看著大家開始忙碌安排,心中稍安,行禮后退下,將更多時間留給她們至親相伴。
她準備回臨時的休息室,給張姐發消息,叮囑一些小在瑾的護理細節。
尤其是這種家庭突發變故時期,即便是嬰兒,都很有可能被影響情緒。
只是,就在她經過一個長廊時,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左邊另一條通道的盡頭、
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一個穿著白色醫生長袍的身影,一閃而入。
那身影很高,有些清瘦,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絲毫不顯得臃腫或刻板,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格格不入的孤峭感。
即使他包裹得那么嚴實、即便他全身上下都是標準的醫生裝扮,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帽子壓住了額發。
但羅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個人……是周錯!
只有周錯,才能將那象征神圣的白色醫袍,也穿出一種冰冷而危險的氣息,帶著厭世般的疏離。
那不是救死扶傷的天使白,更像是……裹著霜寒的裹尸布。
羅搖的腳步倏然頓住。
周錯現在不是應該和周清讓在一起嗎?周清讓去找他了,他們兄弟之間,不是還有至關重要的事情要解決?
他怎么會……獨自一個人出現在醫院?還穿著醫生的衣服?
剛才他離開的方向……似乎是從ICU那邊過來的!
難道!
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像一條毒蛇般倏地鉆入羅搖的腦海。
羅搖的渾身血液瞬間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全身。
她猛地轉過身,朝著ICU重癥監護區的方向,疾步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