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9月26日。清晨。
災難發生后的第101天。
宿舍樓里的潮氣已經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地步。墻皮成塊地脫落,露出的紅磚縫隙里擠出灰白色的霉菌。
于墨瀾坐在床沿上,最后一次檢查自已的護腿。他用黑色膠帶將褲腳纏在腳踝上,確保沒有任何縫隙能讓那些黑東西滲進去。
最近沒人再過來,但這里不能生活。
“準備好了嗎?”
林芷溪正彎著腰給小雨整理雨披,雖然笨拙,但足夠嚴實。小雨異常安靜,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緊盯著地上的積水。
孩子長大的速度快得讓人心碎。
“走吧。”于墨瀾背起沉重的帆布包,手里橫握著根鋼筋。
徐強和李明國對視一眼,各自抓起了斧頭和撬棍。五個人走下宿舍樓的樓梯,推開宿舍大門的一瞬間,一股寒意透骨而入。
外面的天色并沒有因為清晨的到來而亮堂多少,依然陰沉。雖然雨勢比前幾日小了一些,但空氣卻更加厚重。
“大門那邊太顯眼,昨天那伙人是從東墻翻進來的,咱們往西邊的小門走。”于墨瀾做了個手勢,身體重心下壓,貼著教學樓的陰影移動。
操場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汪泥潭。水面上漂浮著一些難以辨認的雜物,那兩個站在水里的感染者一直沒有攻擊的欲望,只是麻木地立在積水里,雨水順著它們發皺的皮膚淌下,落入水中。
他們穿過了西側小門,回到了圍墻外的世界。
這里曾經是學校最熱鬧的商業副街。此時街道兩邊的卷簾門大半都變了形,路面上覆蓋著黑色的積水。廢棄的私家車橫七豎八地癱在路中間。
于墨瀾在路口停下,視線在廢墟中反復掃視。他前兩天看到了,他在賭那個計劃。
“在那兒。”他指了指路對面。
那是一家名為“便民水站”的簡陋門頭房,房子已經在之前的震動或沖擊中塌了一半,半塊預制板斜斜地搭在門口。而在那堆瓦礫之下露出了一個藍色的車頭,一輛老式三輪摩托。
“老于,這玩意兒能行嗎?”徐強壓低聲音,緊張地觀察著四周漆黑的巷口。
“這車底盤高,走水路比轎車強。還沒那么多電子元件,應該沒被打壞,只要發動機還能使就能跑。”于墨瀾貓著腰,率先沖過馬路。
來到三輪車前,于墨瀾蹲下身子檢查。幸運的是,這車雖然看起來破舊,但輪轂是實心的,被黑雨腐蝕得有些掉漆,但沒癟。
“徐強,小李,幫把手,把這板子掀開。”
幾人合力將壓在車廂上的預制板往側邊推了推。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預制板滑落,露出了滿是泥污的車斗。
于墨瀾擰開油箱蓋,聞了聞。
“我去路邊那些車里抽點油。”于墨瀾從包里翻出一截塑料軟管,指了指不遠處的面包車。
他用鐵棍捅開護網,將管子捅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由于吸力太猛,幾滴冰冷且辛辣的液體直接灌進了嗓子眼。他強忍著嘔吐感,迅速將管子插進空桶,細細的、泛著虹光的黃色液體斷斷續續地淌了出來。
“老于,你看那兒。”徐強忽然戳了戳他的肩膀。
于墨瀾抹了一把嘴邊的汽油,順著徐強的指尖看去。
在街道斜對角的電線桿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樣東西:一根刺眼的紅色布條。它被扎在離地一人高的地方,打的是死結,多余的布頭被整齊地塞進縫隙里。
于墨瀾想起昨天在學校門口也見過類似的標記。
這絕對不是幸存者的求救信號,求救信號不會扎得這么冷靜、這么有序。
“這城里有人在‘劃地盤’。”于墨瀾道。
眼看著汽油只裝了小半桶,于墨瀾顧不得再去搜下一輛車。那伙人可能就在這附近。
回到三輪車旁,他飛快地將汽油灌進油箱。隨后,他鉆進滿是泥水的車頭下方,扯開那團雜亂的電路。
這種老式車輛不需要復雜的鑰匙感應,只要將兩根啟動線短接……
滋——滋——
太好了,還有電。
“快點,于哥,那邊有動靜!”李明國低吼著。
在街道盡頭的雨幕中,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從巷子里晃晃悠悠地走出來。而在更遠的地方,似乎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動。
噠噠噠……咳!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噴出一股刺鼻的黑煙,又熄火了。
“草!”于墨瀾咬碎了后槽牙,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車把上,再次嘗試對接。
噠噠噠,轟——!
三輪摩托那臺單缸發動機發出了狂暴的轟鳴聲,整輛車劇烈顫抖,震得車斗里的鐵皮叮當亂響。
“上車!快!”
林芷溪一把將小雨抱進車斗,徐強和李明國緊隨其后。于墨瀾跨上駕駛座,一擰油門。
三輪車咆哮著,后輪抓住了實地,搖晃著沖出了這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