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后,郡守府大殿。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群臣分列兩側,或面色陰沉,或咬牙切齒,或摩拳擦掌。
上首主位,楚天雄端坐于蟠龍椅上,面容冷峻,目光幽深如潭。
而在這群情激憤的人群之中,林浩負手而立,神色淡然,恍若一尊置身事外、超然物外的石塑。
周圍的喧囂與怒火,仿佛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無法擾動他分毫。
“該死的天火郡!簡直是不講武德!無恥至極!”
一名須發皆張的老將揮舞著拳頭,聲如洪鐘,“竟敢趁我郡城初定、人心未穩之際,悍然犯邊,奪我八城!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對!必須出兵!必須血洗天火郡!讓他們知道,我廣寧郡不是好欺負的!”
楚天雄心腹們,更是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一個個擼起袖子,眼睛瞪得銅鈴大,恨不得立刻提兵殺向邊境。
撲通!
一聲悶響,王天章猛地跪倒在地,膝蓋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清晰的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熾熱,聲音高亢激昂:
“主上!末將愿立軍令狀!請撥給末將十萬精兵,末將必親率將士,踏破天火郡,奪回失陷八城,將那寧寧賊首生擒活捉,獻于階下!”
“老王,你快拉倒吧!”
另一名虎背熊腰的將領立刻跳了出來,一臉不屑地擺擺手,“十萬精兵給你,那是浪費!主上,末將只需五萬!五萬精兵,必能擒拿那顛婆賊將,揚我郡威!”
“五萬?!”又有一人站出,拍著胸脯,聲震屋瓦,“主上,末將只要五千精兵!五千死士,夜襲敵營,必能斬將奪旗,克復城池!”
“五千算個屁!我只需三千……”
紛亂的請戰聲越來越離譜,林浩只感覺腦門被無數只蒼蠅嗡鳴圍攻,嗡嗡作響,太陽穴都隱隱作痛。
他心中暗自腹誹,冷笑不已:
‘一群只會嘴上叫囂的蠢貨。真給你五千精兵,你怕是連赤火城的城墻都摸不到,就被人家燒成灰燼,那才是真正的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就在殿內亂成一鍋粥時——
啪!
楚天雄抬起手,在蟠龍椅扶手上輕輕一拍。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群臣立刻噤聲,齊齊躬身,望向主位。
“諸位愛卿,不必再爭了。”
楚天雄的聲音緩緩響起,在大殿中回蕩,“此次討伐逆賊、收復八城的主帥人選,本座……早已定下?!?/p>
此言一出,群臣不由面面相覷,眼中閃過好奇之色。
是誰?
能夠擔此大任,被郡守大人如此看重?
颯——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楚天雄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齊刷刷地轉向了站在人群角落、一直默然不語的林浩。
“賢婿?!?/p>
楚天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次,就麻煩你……親自走一趟吧?!?/p>
話音落地,滿堂嘩然!
無數道目光,或驚愕,或不解,或幸災樂禍,或暗自冷笑,齊刷刷聚焦在林浩身上。
林浩也是微微一怔,旋即心中不由暗罵起來:
‘該死的老狐貍!這是給我挖坑呢!明擺著的苦差事,推到老子頭上,還說得這么冠冕堂皇!’
他正轉動心思,想著如何婉拒這燙手山芋——
“爹爹!這絕對不行!”
一道帶著焦急與惱怒的女聲,驟然響起。
楚嫣然從側后方快步走出,來到大殿中央,仰頭望向主位上的楚天雄,俏臉漲紅,眼中滿是急切與不忿:
“您之前明明說過,等郡城重建、一切安定之后,就讓我們……讓我們完婚的!怎么現在又派他去打仗?!戰場刀劍無眼,萬一……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辦?!”
楚天雄沒有立刻回應女兒,只是微微瞇起眼睛,目光越過她,如同兩道冷電,直直刺向林浩。
那目光里,帶著審視、玩味,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林浩,”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寧寧,當初可是你的手下敗將,被你一劍嚇退。你去征討她,最是合適不過?!?/p>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等你凱旋歸來之日,便是你們大婚之時。本座,一言九鼎?!?/p>
林浩心中念頭電轉。
這老登表面上是抬舉,實則是借刀殺人,巴不得自已和那個顛婆寧寧兩敗俱傷,甚至同歸于盡。
不過……
他腦海中浮現出寧寧那張倔強而野性、卻也堪稱絕色的臉龐。
若是能將她收服,利用她沖擊天神中期……倒也是樁不錯的買賣。
既能順勢賣這老狐貍一個人情,穩住郡城局勢,又能借機提升實力。
一舉兩得。
念及此處,林浩抬起頭,臉上浮現出恭敬而堅定的神色,抱拳朗聲道:
“多謝郡守大人栽培!這份差事……屬下應了!”
“不可!”
一聲斷喝,驟然打斷了他。
鐵橫江大步出列,來到殿中,對著楚天雄深深一躬,隨即轉身,望向林浩,眼中滿是擔憂與急切:
“郡守!那寧寧顛婆,可不是尋常對手!她雖然行事癲狂,但戰力在天神境中期內堪稱頂尖,如今集結重兵,據險而守,可謂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極難對付!”
他又看向林浩,語重心長:“林浩這小子,雖然天資不錯,但畢竟剛剛突破天神境不久,對天神層次的力量運用尚且生疏,不知天高地厚……若是貿然出征,恐……”
“夠了?!?/p>
楚天雄的臉,瞬間拉了下來,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心中對鐵橫江的厭惡,已然攀升到了極點。
這老匹夫,三番五次跳出來壞他好事,當真是活膩了!
他正欲開口訓斥,甚至借機發作——
“岳丈大人!”
林浩卻搶先一步,轉身面對鐵橫江,臉上帶著感動與堅毅交織的神情,朗聲道:
“我知道您是擔心我的安危,怕我年輕氣盛,中了敵人圈套。但是……”
他轉向楚天雄,目光炯炯,擲地有聲:
“身為郡守府一員,身為郡守大人的下屬,我理應為郡守分憂,為廣寧郡解難!這趟差事,我必須去!而且,定要完成得漂漂亮亮,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