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別來。”
周穗穗推開他的手,往后退開,后背抵住車門。
“你別來,”她說,“我也不去找你。這樣對我們都好。”
陳泊序的手懸在半空,維持著被她推開的姿勢。
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沉下去。
“對我們都好?”他的聲音冷下去,“對誰好?”
周穗穗迎著他的視線,沒躲沒閃:
“對我好。”
她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已都覺得陌生。
“陳泊序,你知道嗎,這段時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睡得很好。”
陳泊序的眼神變了。
周穗穗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語速不快,但越說心里越清楚:
“不用猜你今天去了哪,見了誰,跟誰吃飯,跟誰應酬。不用想你今天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又跟林曉在一起,我們未來該怎么辦。”
她頓了頓,
“也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被你一腳踹了。”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擋板緩慢升起。
周穗穗疑惑,看了一眼前面,是司機?
陳泊序盯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覺得,”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我會踹你?”
周穗穗看著他,沒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陳泊序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力道不重,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周穗穗,”他一字一句,“我問你,你覺得我會踹你?”
周穗穗被他捏著下巴,被迫仰著臉,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你從來沒給過我安全感。”
陳泊序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給了我房子,給了我錢,給了我資源,”周穗穗繼續說,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但你從來沒給過我,讓我覺得,你不會突然消失的那種肯定。”
“所以每次你不在,我都會想,你是不是跟別人在一起了。每次你不回消息,我都會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錯了,讓你不高興了。每次你生氣,我都會想,這次是不是真的結束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陳泊序,這種日子,我過了很久。”
“我不想再過了。”
車廂里安靜了。
陳泊序看著她,那只捏著她下巴的手,緩緩松開了。
他沒說話。
周穗穗靠在車門上,深吸一口氣。
“所以,”她說,“就這樣吧,別再互相折磨了。”
她伸手去拉車門。
“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我花我自已的錢,心安理得。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擔心明天會怎樣。”
她頓了頓,
“雖然沒你給的多,但每一分我都花得安心。”
車門鎖著。
她沒拉動。
“開門。”她說,聲音硬邦邦的。
陳泊序沒說話。
周穗穗轉頭看他。
他靠在座椅里,側臉對著她,線條冷硬,下頜線繃得極緊。
“陳泊序,開門。”
他還是沒說話。
周穗穗心里的那股火,終于壓不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她的聲音拔高了,“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我不想跟你再牽扯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陳泊序一直繃著的弦,終于被拉到了極限,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說完了?”他開口,聲音不高。
周穗穗被他這副不痛不癢的態度氣得夠嗆。
“說完了。”
“說完了,那我說。”
陳泊序看著她,一字一句:“你住院,我沒來。因為上次的事,我很生氣。你拿我跟沈敘比,比大小,比爽不爽。”
他頓了頓。
“周穗穗,我是個男人。”
周穗穗喉嚨發緊。
“你他媽跟別人睡,我忍了。你心里有別人,我也忍了,但你拿我跟別人比,”他的聲音低下去,近乎咬牙切齒道,“你讓我怎么來?”
周穗穗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
“那怪誰?”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剛才更大了,“還不怪你!”
陳泊序眉頭皺起來:“怪我?”
“對!就怪你!”周穗穗瞪著他,“你那么溫柔干嘛!”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陳泊序的眉頭擰起來,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至極的話。
“我溫柔?”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匪夷所思,“周穗穗,你確定你說的是我?”
周穗穗被他這個語氣刺得更加惱火,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別開臉,聲音悶悶的,“你以前……很兇的。”
陳泊序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所以,”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你喜歡我兇?”
周穗穗的臉騰地紅了。
“我沒有!”
“那你剛才說什么?”陳泊序往前傾了傾身,距離拉近,“說我太溫柔?”
煩死了,怎么又給他繞回去了
“反正我現在不想和你糾纏了,”周穗穗別開臉,盯著車窗上自已的倒影,聲音硬邦邦的,“你溫柔還是兇,都無所謂了。”
陳泊序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無所謂?”
周穗穗“嗯”了一聲,沒看他。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然后陳泊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對著自已。力道不輕,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再說一遍。”
周穗穗被迫仰著臉,對上他那雙冷得能結冰的眼睛,喉嚨發緊,但她沒慫。
“說一百遍也是,”她一字一句,“無所謂。”
陳泊序盯著她,那雙眼睛里的怒意翻涌著,壓都壓不住。
“周穗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剛才在車上,不是這么說的。”
周穗穗心里一緊。
她當然記得自已說了什么。
但她不能認。
“剛才是剛才,”她說,聲音有點發虛,“現在是現在。”
“周穗穗,”陳泊序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往后靠了靠,語氣冷淡,“你到底想怎么樣。”
周穗穗心里有點煩。
她想怎么樣?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不容易重新出發,身邊人都已經接受了,她不是陳泊序的人….
如果……
“陳泊序,”她看著他的側臉,“我現在很穩定。”
陳泊序沒動,依舊看著窗外。
“我的工作室剛起步,有幾個品牌在談續約,直播數據也在慢慢漲。”她頓了頓,“我不想讓我的工作再有任何波動。”
陳泊序這才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所以?”
周穗穗迎著他的視線,聲音很輕:“明面上,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陳泊序的眉頭皺起來。
周穗穗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私底下……可以。”
車廂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車里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陳泊序看著她,那雙眼睛里的情緒從陰郁變成荒謬,又從荒謬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私底下可以?”他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周穗穗點頭。
“明面上不在一起,”陳泊序繼續說,語氣越來越冷,“私底下……你讓我當你什么?”
周穗穗不知道怎么說。
陳泊序替她回答了。
“地下情人?”
他的聲音很平,但周穗穗聽出了那股壓著的怒意。
“周穗穗,”他往前傾了傾身,距離拉近,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你讓我,給你當地下情人?”
周穗穗被他看得后背發毛:“我只是不想回到以前那樣。”
陳泊序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冷得能結冰。
“行。”他說。
周穗穗愣了一下。
這么簡單?
他答應了?
“周穗穗,”陳泊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你挺會想。”
周穗穗轉頭看他。
陳泊序靠在座椅里,側臉對著她,線條冷硬,嘴角那抹冷笑還沒完全收回。
“我陳泊序,”他頓了頓,“什么時候淪落到要給人當情人了?”
周穗穗被他這話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什么意思?”陳泊序打斷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明面上不在一起,私底下可以,這不是情人是什么?”
周穗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呃….
好像是這意思!
但是他怎么這么雙標!
“陳泊序,”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不想讓我的工作受影響。”
“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
周穗穗愣了一下。
陳泊序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煩躁,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而是一種……失望。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周穗穗,你把我的感情,當什么了?”
車廂里徹底安靜了。
周穗穗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泊序沒再看她。
他伸手,按下擋板的按鈕。
擋板緩緩降下。
“開車,”他說,“送周小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