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后背抵著冰涼的轎廂壁,被他圈在方寸之間。
那股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涌上來,她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平復下來。
“好了。”
陳泊序盯著她,陳泊序的目光從她臉上往下移,落在她腰臀的位置,停了一秒,又移回來。
“瘦了。”
周穗穗迎著他的視線,彎了彎嘴角:
“上鏡好看。”
陳泊序的眉頭皺起來。他扣著她手腕的手沒松,拇指卻無意識地在她的腕骨上蹭了一下,那里的骨頭比以前更分明了。
“瘦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脾氣倒是沒變。”
周穗穗看著他,沉默了兩秒,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疏離:
“陳總這樣,容易讓人誤會。”
陳泊序眉峰微動:“誤會什么?”
“誤會您對我,”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念念不忘。”
電梯里安靜了一瞬。
陳泊序盯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電梯的燈光下,沉得厲害。
然后他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你倒是越來越自信了。”
周穗穗眨眨眼,語氣無辜:“跟陳總學的。”
“學我什么?”
“拿得起放得下,”她直視著他的眼睛,隨意地說,“陳總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陳泊序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收緊了一瞬,又松開。他沒退開,就那樣低頭看著她,距離近得兩人呼吸交纏。
“周穗穗,”他叫著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你再說一遍。”
周穗穗喉嚨發緊,但她沒慫。
“陳總想聽幾遍都行,”她彎了彎嘴角,帶了點譏諷,“不過——”
她抬起被他扣著的那只手,輕輕晃了晃。
“能不能先松開?很痛。”
陳泊序沒動。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才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他抬手按下緊急停止的復位按鈕,電梯猛地一晃,重新開始下行。
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兩個人都沒說話。
到了一樓,電梯門開了。
周穗穗率先走出去,腳步不快不慢。身后傳來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她沒回頭。
走出大廳,陽光刺得她瞇了瞇眼。她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開過來,停在她面前。
后座車窗緩緩降下。
陳泊序坐在里面,側臉對著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上車。”
周穗穗看著他,看了幾秒。
他有病吧?
“陳泊序,”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你上次說,覺得誰好,就去找誰。”
陳泊序沒說話。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她說,“所以——”
她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淡,
“我們到此為止吧。”
說完,她低頭繼續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叫車軟件正在定位。
車里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后陳泊序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調子,不高,但話里的意思誰都明白:
“周穗穗。”
她沒抬頭。
“你不上車,”他頓了頓,“是要我下來請你?”
威脅?
周穗穗的手指頓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他坐在車里,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里的東西她太熟悉了。
他不是在開玩笑。
她往四周掃了一眼,寫字樓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流,有幾個已經往這邊看了。他要是真下來,在這兒跟她拉拉扯扯。
她又要和他一起上熱搜,之前有綜藝的關系,她都和父母解釋是炒作,如果現在…..
周穗穗深吸一口氣。
沒辦法了。
她拉開車門,彎腰鉆了進去。
車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車廂里很安靜,皮革的味道混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
周穗穗坐在座椅邊緣,離他盡量遠,后背挺得筆直,手袋擱在膝蓋上,目視前方。
“開車。”陳泊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
周穗穗盯著窗外的街景,一句話也不想說。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聲。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帶著審視。
她沒轉頭。
“去哪?”她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吃飯。”
“我不餓。”
陳泊序沒接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周穗穗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心里的那股不耐煩越來越壓不住。
“陳泊序,”她轉頭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陳泊序靠在座椅里,側臉對著她,線條冷硬。聞言,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車廂昏暗的光線里,沉得不見底。
“吃個飯,”他說,“能把你吃了?”
周穗穗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我不想吃。”
“你太瘦了。”
“跟你沒關系。”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陳泊序看著她,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后停在她因為不耐煩而微微皺起的眉頭上。
“周穗穗,”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你現在跟我說話,是不是要句句帶刺?”
話落,周穗穗心里那股火往上竄了一點,但語氣越發平靜:
“我不想和你再牽扯了。”
陳泊序的眉頭微微一動。
周穗穗繼續說,聲音不高,透著疲憊:“外面的人,都以為我們沒關系了,我覺得,這樣挺好。”
她頓了頓,抬起眼直視著他,
“我不想再給別人錯覺了。”
陳泊序看著她,那雙眼睛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錯覺?”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周穗穗“嗯”了一聲,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什么錯覺。”
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但她聽出了那股壓抑著的東西。
周穗穗盯著窗外掠過的行道樹,喉嚨有點緊。
她想起住院那三天,手機安安靜靜,沒有電話,沒有信息,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她想起那條朋友圈,幾十條評論,幾百個贊,唯獨沒有他的名字。
她想起剛才在走廊里聽見的那些話,陳總親自定的、聊了快一個小時、Eva姐親自送她下樓的。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迎上他的視線。
“你知不知道,”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住院了。”
陳泊序沒說話。
“三天,”周穗穗說,“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她盯著他的眼睛,想從那里面找到點什么。
“你連問都沒問過。”
陳泊序的喉結滾了一下。
“周穗穗——”
“你上次說,”她打斷他,聲音抬高了一點,“覺得誰好,就去找誰。”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聽了。”
陳泊序的眼神變了。
周穗穗沒停,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我沒找你,你也沒找我。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算是說清楚了。”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強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你這算什么?”
她指著他,又指了指自已,聲音發緊:“把我堵在電梯里,逼我上車,現在又逼我去吃飯?”
陳泊序盯著她,下頜線繃得極緊。
“你覺得,算什么?”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東西。
周穗穗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沒溫度。
“我不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帶著點疲憊:“陳泊序,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從來不說,讓我猜。猜對了你不承認,猜錯了你生氣。”
她深吸一口氣。
“我累了。”
“我不想猜了。”
“你上次走的時候,我就在想,這樣也好,省得我再猜來猜去,省得我再患得患失,省得我….”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省得我,老是想著你,為什么不來看我。”
車廂里徹底安靜了。
陳泊序看著她,那雙一直冷靜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頸,把她拉近。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周穗穗。”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她幾乎要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你以為我為什么不來?”
周穗穗沒說話。
陳泊序的拇指在她后頸上輕輕撫過,那力道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制。
“因為我一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