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戈壁灘上的風就開始嗚嗚地叫喚了。
那風裹著沙子,打在窗戶紙上,跟貓爪子撓似的。
林嬌嬌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腦袋往枕頭里拱了拱。
昨晚獨占大炕的滋味,那叫一個美。
沒人打呼嚕,沒人磨牙,沒人半夜翻身把她擠到炕沿上去。
她睡了個前所未有的好覺,連夢都是甜的——夢見空間里刷出了一整箱冰鎮西瓜。
可惜好夢不長。
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動靜,緊接著就是羅焱那能把房頂掀翻的大嗓門。
“我先來的!鍋是我架上的!憑啥讓你炒?”
“你上回炒雞蛋都能炒糊,還好意思搶鍋鏟?”
這是羅木的聲音,溫溫和和的,但話里頭帶著刺。
“我那是火太大了!跟手藝沒關系!”
“火太大你不知道撤柴?”
“我……我當時在想別的事!”
“你能想啥事?想吃?”
“羅木你別太過分啊——”
林嬌嬌把被子蒙在腦袋上,翻了個身。
沒用。
那兩個人的聲音穿透力太強了,被子根本擋不住。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煤油燈早就滅了,屋里灰蒙蒙的,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魚肚白的光。
她伸手往空間里摸了摸——今天刷新的東西還沒看呢。
手指碰到了幾樣東西:一袋子紅棗,兩塊壓縮餅干,一瓶花露水,還有一小罐蜂蜜。
不錯,今天的貨挺實在。
尤其是那罐蜂蜜,在這年頭可是稀罕物。
她把東西先留在空間里,趿拉著布鞋下了炕。
剛推開堂屋的門,一股子冷風就灌了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院子里的場面比她想象的還熱鬧。
灶間的門大敞著,羅焱和羅木一人抓著鍋鏟的一頭,正在那兒拔河。
那口大鐵鍋在灶臺上晃來晃去,鍋里的油都快晃出來了。
羅林蹲在灶臺邊上,手里拿著個本子和鉛筆,一邊記一邊念叨:“老四第三次搶鍋鏟,老三第二次用鍋鏟敲老四的手……”
“你記啥呢?!”羅焱扭頭瞪他。
“記賬。”羅林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誰干的活多,月底分糖的時候按貢獻算。”
“分糖還要記賬?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你,大清早扯著嗓子嚎,把嬌嬌吵醒了怎么辦?”
羅焱一愣,下意識地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對上林嬌嬌那雙還帶著起床氣的眼睛。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
羅焱松開鍋鏟,羅木也松開了。
鍋鏟“哐當”一聲掉在灶臺上,差點把鍋給掀了。
“嬌……嬌嬌,你醒了?”羅焱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從囂張瞬間切換成討好,“我們沒吵著你吧?”
“沒有。”林嬌嬌面無表情地說,“我是被你們的鍋鏟協奏曲叫醒的。”
羅木在旁邊憋著笑,趕緊把鍋鏟撿起來,往圍裙上擦了擦。
“嬌嬌,你先回屋待著,外頭冷。早飯馬上就好。”
“你做什么?”
“本來想給你煮個雞蛋面,結果老四非要搶著炒雞蛋。”
“我炒雞蛋怎么了?我炒得又大又香!”羅焱不服氣。
“你上回炒的那個,黑得跟煤球似的,嬌嬌咬了一口差點崩牙。”
“那是意外!”
“你每回都說是意外。”
林嬌嬌看著這倆人又要吵起來,趕緊打斷:“行了行了,三哥你做面,四哥你去劈柴。分工明確,誰也別搶。”
“憑啥又是我劈柴?”羅焱瞪眼。
“因為你力氣大。”林嬌嬌理所當然地說。
羅焱張了張嘴,發現這個理由居然無法反駁。
他氣鼓鼓地從灶間門口擠出去,一把抄起靠墻的斧子,沖著柴垛就是一通猛劈。
那架勢,像是跟柴火有仇。
“咔!咔!咔!”
劈柴聲震得院墻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
林嬌嬌縮了縮脖子,轉身回了堂屋。
羅森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在八仙桌前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拿著個搪瓷缸子喝水。
看見林嬌嬌進來,他抬了抬眼皮。
“醒了?”
“被吵醒的。”林嬌嬌拉開條凳坐下,趴在桌上,“大哥,你就不管他們?”
“管了。”羅森喝了口水,“我讓他們小聲點。”
“……這就是小聲點的結果?”
羅森沒接話,把搪瓷缸子往她面前一推。
“先喝口熱水,暖胃。”
林嬌嬌捧起缸子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嗓子眼兒滑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這時候,羅土從外頭進來了。
他手里端著個木盆,盆里裝著半盆清水,水面上還漂著幾片薄荷葉。
“嬌嬌,洗臉。”
他把木盆擱在炕邊的架子上,又從兜里掏出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毛巾遞過來。
“五哥,這薄荷葉哪來的?”林嬌嬌湊過去聞了聞,一股子清涼的味道。
“院墻根底下長的。”羅土聲音悶悶的,“早上我去看了,就冒出來幾片。摘了泡水里,洗臉提神。”
林嬌嬌心里一暖。
這個五哥話最少,但心最細。
誰能想到這么個悶葫蘆,一大早就蹲在院墻根底下給她找薄荷葉?
她接過毛巾,在薄荷水里浸了浸,往臉上一敷。
涼絲絲的,舒服得她差點哼出聲來。
“謝謝五哥。”
羅土耳朵尖紅了一下,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跟端著面碗進來的羅木撞上。
“哎,老五你慢點——”
羅木側身讓過去,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走到桌前。
那面條是手搟的,粗細均勻,臥著兩個荷包蛋,上頭撒了一層翠綠的蔥花,湯底清亮,飄著幾滴香油。
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嬌嬌,趁熱吃。”羅木把碗推到她面前,“今天的面多加了個蛋,你昨天忙了一天,補補。”
“三哥最好了。”林嬌嬌拿起筷子,先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進嘴里。
面條筋道,湯鮮味美,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
“好吃!”
羅木笑了笑,那種自家人夸自家手藝的滿足感,比什么都受用。
羅森也端起碗,不緊不慢地吃著。
他吃飯的樣子跟打仗似的,一口一口,又快又穩,碗里干干凈凈,連湯都不剩。
林嬌嬌正吃著呢,羅焱從外頭沖進來了。
他滿頭大汗,手上還沾著木屑,一進門就直奔灶間。
“三哥!我的面呢?”
“鍋里,自已盛。”
“你給嬌嬌端,給大哥端,就不給我端?”
“你有手有腳的,還要人伺候?”
“我劈了半個時辰的柴!”
“那是你自已搶著干的。”
羅焱氣得直跺腳,轉身沖進灶間,叮叮當當一陣響,端著碗出來了。
他往條凳上一坐,呼嚕呼嚕地吃起來,腮幫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羅林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坐下了,手里端著碗,吃得斯斯文文。
“我餓!”羅焱含混不清地說。
“你啥時候不餓?”
“你管我!”
林嬌嬌低頭扒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每天早上都是這樣,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似的。
但她喜歡。
這種熱鬧勁兒,比什么都讓人踏實。
吃完早飯,羅木收了碗筷去灶間洗。
羅森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看了眼幾個弟弟。
“今天的安排。”
一句話,五個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老二,上午去團部領這個月的物資配給,順便打聽打聽趙建國的事兒。”
羅林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
“老三,家里的糧食該盤一盤了,看看還能撐多久。”
羅木在灶間應了一聲:“知道了。”
“老四、老五,跟我去營區。上頭說今天有新任務要派,具體什么還不清楚。”
羅焱一聽有任務,來了精神:“啥任務?打架的還是搬東西的?”
“去了就知道了。”羅森看了他一眼,“別問那么多。”
“那嬌嬌呢?”羅土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林嬌嬌。
林嬌嬌正蹲在炕邊整理昨天買回來的東西,聽見這話抬起頭。
“我?我在家待著唄。收拾收拾屋子,把昨天買的東西歸置歸置。”
羅森皺了皺眉:“一個人在家?”
“大哥,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林嬌嬌翻了個白眼,“院門一關,誰還能進來不成?”
羅森沉默了兩秒。
“老三留家里。”
羅木從灶間探出頭:“本來就沒打算出去。”
羅森這才點了點頭,帶著羅焱和羅土出了門。
羅林也拿著個軍綠色的挎包,跟在后頭走了。
臨出門的時候,羅焱回頭沖林嬌嬌喊了一嗓子:“嬌嬌!中午給我留飯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院門一關,世界清凈了。
林嬌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頭看了眼正在灶間忙活的羅木。
“三哥,你說今天空間里刷出來的蜂蜜,咱們怎么用?”
羅木擦著手走出來,眼睛一亮:“蜂蜜?真的?”
“嗯,還有紅棗。”
羅木想了想,臉上露出那種琢磨菜譜時特有的認真表情。
“紅棗蜂蜜水,給你們幾個補補氣血。這戈壁灘上風沙大,嘴唇都干裂了,蜂蜜潤著正好。”
“三哥你就知道給我們補。”林嬌嬌笑嘻嘻地說,“你自已也喝。”
“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喝那玩意兒干啥?”
“大老爺們兒就不能補氣血了?你天天在灶臺前熏著,臉都黃了。”
羅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臉。
“有嗎?”
“有。”林嬌嬌一本正經地點頭,“不過三哥黃了也好看。”
羅木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你這張嘴啊,跟抹了蜜似的。”
“那不正好?咱們今天就抹蜜。”
林嬌嬌說著,從空間里把那罐蜂蜜取了出來。
玻璃罐子,里頭的蜂蜜金黃透亮,像一罐子液體琥珀。
羅木接過去,對著光看了看,嘖嘖稱奇。
“這成色,怕是野生的槐花蜜。在外頭,這一罐子得換好幾斤糧食。”
“那咱們可得省著點用。”
“省啥?”羅木把罐子擱在桌上,“好東西就得趁新鮮吃。你那空間里的東西又不會壞,但拿出來了就得趕緊用。”
這倒是。
空間里時間靜止,但東西一旦取出來,就跟普通物品一樣了。
林嬌嬌點了點頭,開始幫羅木歸置昨天買回來的東西。
搪瓷臉盆放在洗臉架上,暖水壺擱在炕頭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