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嬌臉一熱。
那件真絲睡袍料子滑不溜丟的,又薄又軟,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她一個在艱苦樸實的戈壁灘上長大的姑娘,還真有點不習慣。
她本想直接壓箱底,沒想到還是被羅焱這眼尖的家伙給翻出來了。
“對啊嬌嬌,你這寶貝倉里刷出來的好東西,換上讓哥哥們開開眼,看看到底有多好看。”羅木在一旁笑著幫腔,眼神里滿是純粹的好奇,就像等著看新年煙花的小孩。
林嬌嬌咬了咬嘴唇,知道今天這關是躲不過去了。
她把毛巾往炕沿上一扔,雙手往腰上一插,拿出平日里分派活計的氣勢:“換衣服可以!但你們都給我轉過身去,不許偷看!誰偷看罰他明天沒飯吃,還得刷一星期鍋!”
“這有啥好躲的……”羅焱不情不愿地嘟囔,“再說了,你小時候發高燒,我們給你擦身子……”
“你閉嘴!”林嬌嬌臊得滿臉通紅,抓起手邊的空臉盆作勢要砸他,“轉過去!不轉我不換了!”
“好好好,轉,我們轉就是了。”羅林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第一個轉過身,“嬌嬌臉皮薄,大家伙兒都自覺點。”
五個人這下倒是聽話,一字排開,齊刷刷地背對著林嬌嬌,那寬闊的脊背,真跟五座大山似的。
看著這五道背影,林嬌嬌這才稍微安了心,慢吞吞地解開舊襯衫的扣子。
布料摩擦的悉索聲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根小羽毛,撓在五個男人心尖上,讓他們渾身不得勁。
雖然背對著,但這幫糙老爺們哪有那么老實。
羅焱仗著自已塊頭大,雙手捂著臉假裝老實,可那指縫張得比篩子還大,拼命把眼珠子往后瞥。
羅林最腹黑,他站的位置正對著旁邊的玻璃窗。外頭天黑,屋里點著燈,那塊玻璃簡直就是一面天然的鏡子。他假裝擦眼鏡,通過窗玻璃的倒影,把身后的畫面瞧了個大概。
羅木彎下腰,嘴里念叨著“地上怎么有根刺”,假裝去撿地上的柴火屑,借著彎腰的動作,視線順著胳膊肘的縫隙往后掃。
羅森站在最中間,雙手抱胸,身板挺得筆直。但他那緊繃的下頜線和豎起的耳朵,徹底出賣了他。他的聽力最好,那布料滑過皮膚的細微聲響,在他耳朵里比打雷還響。
羅土最實誠,他壓根沒想那么多花花腸子,只是好奇,直接就歪著腦袋,半個身子都快轉過來了,兩只眼睛瞪得溜圓。
林嬌嬌剛脫下襯衫,拿起那件紅色的真絲睡袍往身上套。她費了點勁兒才穿好,一抬頭,正好對上窗玻璃上反射出來的羅林那雙帶笑的眼睛,再往旁邊一瞥,羅焱那指縫里都快瞪出火來了。
林嬌嬌在心里狠狠翻了個白眼。
這幫不要臉的土匪!說好的不看呢?一個個各顯神通,就差沒拿個望遠鏡了!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有些好笑。這幫哥哥平時看著挺能耐,這會兒跟做賊似的,一個個笨手笨腳。
想看是吧?行,那就讓你們看個夠!
想到這里,林嬌嬌干脆不躲了。她大大方方地把睡袍穿好,那條系帶被她在腰間隨手打了個結。
“行了,換好了。”林嬌嬌理了理還有些濕潤的頭發,聲音里帶著點看好戲的促狹。
這四個字一出,那五個像木頭樁子一樣背站著的男人,幾乎是同時轉過了身。
轉身的那一瞬間,整個屋子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煤油燈跳躍的暖黃色火苗下,林嬌嬌靜靜地站在炕沿邊。那件深紅色的真絲睡袍,像一汪流動的紅酒,包裹著她。大紅的顏色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晃眼得像雪,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
這已經不是他們印象里那個撿回來的、瘦巴巴的黃毛丫頭了。
這是一個亭亭玉立、水靈靈的大姑娘,像是從年畫里走出來的福娃娃,漂亮得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五個男人全看呆了,一個個跟被點了穴似的,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羅焱張著嘴,臉“噌”一下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想夸一句“好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憋得直咳嗽。
羅林平時最冷靜,這會兒也失了態。他抬手想推眼鏡,手指卻停在半空,鏡片后的眼睛都直了,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料子,怕是比供銷社主任那條絲巾還金貴。
羅木臉上的招牌笑容僵住了,喃喃自語:“乖乖,這衣服可真好看……就是太金貴了,嬌嬌你可得小心點,別給灶臺的火星子燎著了。”
羅土最直接,他直愣愣地看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然后“咕咚”一聲,咽了一大口唾沫,傻乎乎地說:“嬌嬌……你穿這個,真像城里畫報上的仙女。”
“這衣服是好看,就是不經穿。”林嬌嬌看著他們這副集體宕機的傻樣,心里暗爽。
她故意抬起手,扯了扯腰間那根松垮的帶子,語氣無辜地抱怨:“這結怎么打都打不緊,滑溜溜的,我怕睡一覺就散開了。還是二哥說得對,這衣服也就只能在屋里穿穿。”
她這一動,那絲滑的料子順著胳膊輕輕晃動,帶起一陣讓人眼暈的紅浪。
這一聲抱怨,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屋里的溫度好像瞬間升高了,幾個大男人臉憋得通紅,額上都見了汗。他們心里清楚,再看下去,今晚非得出洋相不可——不是別的,是他們這幾個當哥的,臉都要丟光了!
羅森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和那股莫名的燥熱。
他轉過頭,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砂紙,帶著沒得商量的威嚴。
“都看夠了吧?看夠了就給我滾出去!”
羅森說完,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掀開門簾。
“哥!外頭冷!我就在這屋打地鋪……”羅焱急了,他腦子還暈乎乎的呢,現在讓他出去吹冷風,也太殘忍了。
“不行!”羅森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羅焱的小腿上,把他往外轟,“你去院子里用冷水洗把臉清醒清醒!今晚誰也不許在這屋睡!”
大哥發了話,而且看這要吃人的架勢,誰留下都討不到好。
羅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第一個灰溜溜地走了出去,那背影像打了敗仗。
羅林推了推眼鏡,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林嬌嬌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小丫頭,你可真能折騰人。
羅土被羅焱拽著領子,一步三回頭地被拖出了屋子。
最后,羅森站在門口,回頭看著站在原地偷笑的林嬌嬌。他突然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糙漢的無奈和寵溺。
“你這丫頭,就是個來討債的。”羅森啞著嗓子丟下這句話,反手將門關了個嚴實。
聽著院子里傳來幾個人用冷水潑臉的兵荒馬亂聲,林嬌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到大炕邊,踢掉鞋子,舒舒服服地在上面滾了一圈。
今晚,這熱乎乎的大炕,終于屬于她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