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腳步匆匆走在營地內。
片刻便到了營地大門前,沖南永應等人一拱手。
“南將軍,爺在中帳等著,”說著看向一襲王袍的竹甸王,“大王請!”
南永應拱手應了一聲,竹甸王身后笵同皺眉,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步。
低聲在那道,“大王,這什么漢國公明擺下馬威,若是難談,就此離開,莫弱了勢。”
竹甸王聞言,眉頭微動兩下,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離開?來都來了,又怎能草草離開?他何嘗不知對方給他下馬威...
“進吧...”
竹甸王壓低了嗓門,抬腿邁進了營地。
竹甸王走在營地中,雖然沒有左顧右盼,但余光也是看的清楚。
這一路看下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竹甸軍與漢華軍差了太多。
若真兩軍交戰的話,竹甸...難敵漢華!
“大王到了,”營帳前,耗子停下,側身站在一旁,“公爺正在里面。”
說著耗子伸出手,撥開營帳帳簾。
與外面的火把光亮不同,帳簾掀開的那一瞬,帳內凸顯一片明亮。
竹甸王站在那下意識抬頭,目光落在大帳之中。
帳中架著數十盞銅燈,魚脂燈油燃燒的火苗跳動,沒有一絲黑煙飄出。
帳內地上鋪著厚厚獸皮地毯,即使如今他還沒有踩上,但已能想到踩上后的腳感。
帳內滿是人影,甲胄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光。
竹甸王沒有去掃視,但也能察覺到帳內所有人的目光,定是齊刷刷投在他身上。
竹甸王有種異樣感覺,感覺自已像是被扒光了,然后站在鬧市街頭上。
“大王?”
南永應陪著竹甸王站在那里,見竹甸王一動不動,此刻不由凝眉開口。
耗子那小胳膊還在扯著帳簾呢。
可不是!耗子此刻就在心里罵著,狗日的定住了?!你娘的倒是走進去啊!
聽到南永應的聲音,竹甸王目光飛快掃過帳中眾人。
左邊不認識,右邊?右邊也不認識,同時也有些奇怪,為何帳內都是年輕將領?
居中那道身影應該就是漢國公了,漢國公旁邊那個?像是個大將軍。
他指的是徐世虎,徐世虎正坐在那里,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搭在案上,雙眼微瞇,透著森寒之色。
總之,這帳內一個個身披甲胄之人,看他的目光皆是不善。
但不可否認一點,該說不說,這些漢華年輕將來,個個真是魁梧,一個個霸氣外露。
要是笵同知道大王此刻還能想這些,非從后面給他一腳不可。
您要干嘛?您當這里是龍陽樓呢?
竹甸王腳下動了,朝著正中央所在邁出了步子。
步子不快,每一步抬起落下,中間都有些停滯。
為何如此?
因為他正望著正中那主位之上。
那里坐著漢華最年輕的國公...
與帳內旁人相比,林安平并未著甲,一襲墨青色錦袍,看上去有些泛舊之感。
(讀者老爺們自然是知道這件袍子來歷。)
盡管水洗多次,但袍子上的金線刺繡,在燈火下依舊流光溢彩。
束發的是一根白玉簪,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襯得那張棱角分明的俊朗臉龐,愈發英氣逼人。
從耗子將帳簾掀開的那一瞬,林安平便一直低著頭,一手端著淡淡熱氣茶杯,一手隨意地搭在膝上。
林安平不看,也知道一人走在那里,這時他手動了,將茶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但并未就此抬起頭。
不抬頭,因為在蓄勢,在等。
等竹甸王,走到他面前。
至于竹甸王,隨著越走越近,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像是一塊巨石懸在他頭頂之上,且正在緩緩下墜,這讓他呼吸有些不順暢。
他有些后悔只帶兩百余親兵了,但轉而一想,帶兩千人來又能如何?
就此刻帳內只要有一人抽刀,他都難...
硬著頭皮,竹甸王繼續向前,靴子踩在獸皮地毯上,發出輕微“沙沙”聲...
在這死寂的大帳中,每一步都清晰可聞。
五步、
三步、
兩步!
兩步之遙,竹甸王站定,隨行笵同落后半步。
南永應拱手,正欲開口引薦,卻見徐世虎瞪了他一眼,便識趣閉上嘴巴,默默退至了一旁。
竹甸王再怎么說也是王,這點眼力見豈能看不出來。
這是要將下馬威擺到底?還是在等他竹甸王的態度?
態度?竹甸王自嘲一笑,他一個王都來到漢華大營了,是該表示一下態度了。
竹甸王抖了抖袍袖,緩緩抬起手,一開口,聲音很是平靜,不帶一絲傲氣。
“竹甸王季細,見過漢國公。”
笵同嘴巴微張,眼神蘊含怒意,大王您咋能這樣?這不是自降身份嗎?
帳內,在竹甸王開口后,愈發顯得落針可聞。
林安平沒有動,依舊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茶水上,似乎正在品鑒這茶水滋味。
一息..
兩息..
竹甸王站在那里,抬著雙手,直視著林安平。
坐在林安平一旁的徐世虎也依舊瞇著眼,不同的是手此刻按在腰間刀把上。
三息...
“噔、”
林安平放下了茶杯。
茶杯與木案發出一道微弱聲響,聲音雖不大,帳內的每一個卻都聽到清楚。
竹甸王不動,他身后笵同心顫了一下。
林安平緩緩抬起頭。
一瞬間,身上散發出的氣勢,連燈火都閃爍幾下。
林安平沒有任何表情,雙眸盡顯深邃,目光落在了竹甸王身上,然后與其平視。
這目光,竹甸王心神微蕩,這是怎樣的眼神?
沒有敵意,沒有輕蔑,淡淡透著一絲漠然,這比不屑更能直擊人心。
與竹甸王對視著,林安平身子也動了起來。
動作并不快,雙手撐著木案,脊背挺直,整個人如同利劍被拔起。
站在木榻之上,居高臨下俯視著竹甸王,嘴角微微上揚。
林安平開口了。
“哦...”
低沉拖長的聲音,從喉嚨深滾而出。
“是竹甸王來了?”
竹甸王聞言眉頭動了一下,“漢華竹甸同盟,如今戰事將定,豈能不來,先行恭賀漢國公破城大捷...”
“哦?”林安平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微微一沉,語氣沉緩,“破城大捷?本公怎么聽說,你竹甸兵至今未損一兵一卒,說是兵器都快生銹了?”
林安平開口每一個字,如箭矢一般,箭箭朝著竹甸王身上刺。
同時,帳中響起幾聲暗罵聲。
隱約,還有刀刃出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