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走俘虜后,林方徑直走向藥田邊緣,抬手一揮。
空間法器的封口一開,霎時靈光涌動——成堆的丹藥、靈草、甚至整株靈樹傾瀉而出,鋪滿了大半片田埂。
在場的人幾乎忘了呼吸。
有人張著嘴,半天才擠出聲音:
“宗、宗主……這是……”
“全是落霞宗搬來的?”
另一個弟子咽了口唾沫。
林方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停在鄒元極身上。
“丹藥是鄒大師親手煉的,靈草也是他培的。以前歸落霞宗,現在是我們至天宗的。”
他頓了頓,語氣放平:
“不用省,誰需要,登記就能領。東西放著是死的,用掉才是活的。”
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又補了一句:
“給你們一年時間,把這些全部用光。”
一年。
那可是足夠整個宗門撐上五到八年的儲備。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林方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
“修為上去,命才能攥在自已手里。我們這次動了七個九下宗的盤子,他們不會忍太久。”
他看了鄒元極一眼,又收回視線。
“上一次,是兩個宗門加一個天魔門。下一次,七個宗門聯手。”
話落,風從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靈草特有的清苦氣息。
“一年!”
林方說,
“一年之后,仗會一場接一場。我給你們爭取這一年,不是讓你們省著過的。”
他把話說完,沒再多言。
人群里有人低聲道:
“一年……一年我們能沖到哪一步?”
旁邊沒人答,但眼神里都燒著東西。
至天宗從來不怕資源花得快。
只怕人跟不上。
“副宗主,楊長老,資源發放這塊兒交給你們倆來盯。分配的時候多看看各人底子,別一股腦塞太多,修煉這事兒,補過了反而壞事。”
兩人應聲。
林方側過臉,看向鄒元極。
“鄒大師,這片藥田附近你自已挑個地方落腳。想煉丹就煉,里頭東西你隨便用,反正也都經手過,熟得很。要是缺什么,找他二位,他們辦不了,自然有人報到我這兒。”
鄒元極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林方不關人就算開恩了,少不得也得圈塊地方讓他老實待著,沒想到是這樣松散的處置。
他想起方才被押走的那撥人——挑糞、搬磚、扛鋼筋,哪樣不比這辛苦。
“多謝林宗主。”
林方嗯了一聲,又停了一下。
“你老婆的事,我聽云藍尹說過幾句。”
他說得平淡,像隨口提起,
“你當年不是成心的,這個我信。但你自已扛了這么多年,你大姨子那邊也一直記著。有些結,外人解不開,但你要覺得需要人幫說句話,我可以試試。”
鄒元極垂眼,搖了搖頭。
“林宗主有心了,不必了。”
他頓了頓,
“本來就是我的過錯,她恨我,是應當的。”
林方沒再開口。
他轉身往外走,步速不快。
這幾日一直沒歇透,此刻覺出倦意從骨縫里滲上來。
師姐帶著蘇婉兒出門去了,去哪兒也沒說。
另一頭……
林方回到至天宗那會兒,抓了九下宗一批人的消息已經漏出去了。
當天在山門附近晃悠的,不止自家弟子,還有別宗安插進來的眼線。
話遞得快,半個時辰不到,附近幾個宗門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按常理,接下來就該是九下宗的人殺過來討說法。
可一天過去,沒動靜。
兩天過去,還是沒動靜。
至天宗上下都覺得怪。
林方倒不意外。
他讓人放出話:
每日開放一個名額,允九下宗弟子進來看一眼,看看他們那些長老、供奉、骨干,在至天宗里過的是什么日子。
“腳抬高點,磨蹭什么!”
柳念亭握著那把龍泉劍,劍身平拍,不輕不重地落在霍衛臀側。
霍衛步子一頓,沒吭聲,低頭又挑起那兩桶東西,走得比方才快了些。
今日獲準入內的,是斷魂宗的一名年輕弟子。
他站在田埂那頭,愣了好幾息。
悟道境巔峰。
斷魂宗的老人了,從前在宗門里連掌門見了都要遞幾分面子的人。
此刻褲腿卷到膝彎,腳下踩的是草鞋,肩上壓的是扁擔,扁擔兩頭掛著糞桶。
那弟子臉上先是難以置信,接著血色涌上來。
“霍……霍老!”
他往前沖了一步,
“你們至天宗欺人太甚……”
話音沒落,肩頭一沉。
鐵鷹的手扣在他鎖骨上,沒怎么使勁,那人卻像被釘在原地。
“你是想死嗎?”
聲音很低。
那弟子喉結滾動,沒再往前掙。
拳頭攥緊,又松開,指節泛白,到底沒再動。
接著,那弟子被領著往后山走,一路看過去,越看臉色越僵。
至天宗沒打人,沒上刑,甚至連句重話都少。
可就是讓人挑糞、搬石、清理溝渠——全是粗活,全是下作活。
放在古武界,這比打一頓還狠。
他回去之后,話帶得添油加醋,也帶得一字不落。
幾個宗門陸續接到消息,反應各不同。
浮云宗那邊,茶水換過兩道,人還沒散。
“啪”的一聲,黃花梨的茶幾從當中裂開,碎木濺到門檻邊。
“還議什么議?”
站起來的那個是掌刑長老,嗓門壓不住,
“至天宗把咱們的人當牲口使,傳出去我們浮云宗還能在古武界抬頭?”
座上有人嘆氣,有人沒接腔。
宗主汪偉茂低頭吹了吹茶沫,啜一口,咽下去,這才把盞放下。
“七個宗都有人扣在那邊,”
他說得不緊不慢,
“憑什么叫我們打頭陣。”
“可是……”
“受辱的不止浮云宗。”
汪偉茂抬眼,看他一眼,語氣還是平的,
“落霞宗、玄陽宗和斷魂宗,哪個不比我們丟人!人家都沒動,你急什么。”
那掌刑長老噎了一下,沒接住話。
角落里,老余靠在椅背里,指節叩了兩下扶手。
“宗主說得在理。”
他朝剛才發急那人瞥去一眼,
“搬磚怎么了,落霞宗那個鄒大師,聽說被押著天天守著丹爐給人家干活,連個謝字都落不著。斷魂宗那幾位,挑糞挑了快十天了,鞋都沒給一雙。”
他頓了一下。
“人家都沒喊打喊殺,咱們喊什么。”
“對了,我還聽說前幾天,至天宗宗主獨闖落霞宗,把人家的煉丹師鄒元極直接帶走了,順道搬空了整片藥田。都到這個份上了,落霞宗一聲不吭。他們能咽下去,咱們怎么就咽不下去?”
沒人接話。
七個宗門,你望我,我望你,誰都不愿先把腳邁出去。
又過了五天。
這件事在古武界越傳越開,起初還只在幾座宗門之間遞話,后來不知哪個過路客帶出了關,連關外幾座城里的散修都開始打聽——至天宗是什么來頭?
那姓林的宗主當真單槍匹馬端了人家一個宗?
有好事者專程繞道至天山腳,逮著過路的弟子就問。
至天宗的人也不遮掩,問就是真的,問就是還有。
名聲就這么一天天漲上去,壓都壓不住。
林方這幾日沒出過后山。
從藥田取來的靈藥堆在蒲團邊上,用掉一株,又取一株。
他能摸到氣海里那層壁,還差一點,就是捅不破。
元嬰初期還是元嬰初期。
但拳腳落下去,風已經跟半個月前不一樣了。
這日午后,他在演武場邊上指點楚烈。
楚烈底子好,林方第一眼見就知道。
果然,靈藥下去不過幾天,經脈一通,人就算正式踏進門檻了。
林方把刀遞給他,又拆了三招,讓他自已練。
正這時,有弟子小跑過來。
“宗主,天衍宗的周陌到了,人在山門外。”
林方把視線從刀鋒上收回來。
“一個人?”
“還帶了兩位長老。”
林方沒立刻說話,抬眼朝山門方向望了一下。
“帶去會客廳,茶水上了,我一會過去。”
弟子應聲走了。
楚烈收刀,側過臉看他一眼,沒問。
林方也沒解釋。
第一個找上門的是天衍宗,他早就料到了。
周陌在那兒,這事就繞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