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你這是什么意思?存心要和我們九下宗所有宗門過不去?”
一位人間真仙往前跨了兩步,聲音拔高。
旁邊,宗師境的人跟著搭腔:
“林方,你最好想清楚了!九下宗是什么分量,至天宗又是什么分量。得罪咱們,往后你連這道門都出不去……就算不攻進來,把你堵死在宗門里,你也跟蹲大牢沒兩樣?!?/p>
有個罡勁境的嗓門更大:
“廢話那么多干什么?我寒雪山莊不缺這幾個人。林方自已把話挑明了,那就等著,不出幾日,寒雪山莊必來踏平至天宗!”
……
一句接一句,氣焰越說越盛。
他們心里門清:
論動手,在場沒人夠林方打的。
可他們身后站著的是九下宗,說話自然有底氣。
林方等他們說完。
“你們說得都對。”
他開口,語氣很平。
“九下宗嘛,除了三仙門、六上宗,確實誰也不放在眼里,很強……”
他頓了一下。
“那從今天起,你們得再加一個?!?/p>
“至天宗?!?/p>
“誰進山門搶人,誰死。落霞宗也好,浮云宗也好,動念頭之前先想清楚?!?/p>
他垂眼掃過地上那攤還沒干透的血。
“九下宗就那么高?我偏把你們拽下來,踩實了?!?/p>
“我林方就在至天宗等著,不怕死的,盡管來試……”
他頓了頓。
“十步之內,血歸我收?!?/p>
沒人接話。
地上的碎肉和血跡還沒干透,話再說得響,也沒人敢當他只是說說而已。
林方沒再看門口那些人。
“都散了吧……”
他說。
至天宗弟子收回兵刃,跟著他往里走。
九下宗的人還在門外瞪著,但沒人抬腳——門檻邊那灘東西還沒收。
大殿前,林方停步。
他抬手,袖口滑落,陰陽虛影一晃,二十幾道身影跌落在地,緊接著又是二十幾副棺木沉沉落地,悶響連成一片。
“落霞宗,莊修偉?”
他念一個,往旁邊讓一步。
“浮云宗五長老,姚陽朔。”
“云蒼宗六長老,袁凌瑤……”
地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被認出。
帶血,臉色灰敗,眼睛里有火,身子卻軟得像抽了筋骨。
棺蓋掀開,里面躺著的人面容平靜,閉目如睡。
李岳喉嚨發緊。
所以那陣子外頭傳的——宗主給天魔門送棺材,不是傳聞?
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得低:
“宗主,這二十幾位……怎么安置?”
林方沒答,目光從地上這些人臉上慢慢掃過,忽然開口:
“你們說,該怎么安置。”
楊云昭上前半步。
“宗主,這些都是宗師、人間真仙。擱哪個宗門都是頂梁柱,有幾個還是長老身份。咱們扣著是當籌碼,不是當仇人。依我看,該治傷的治傷,住處挑敞亮的給,別落人口實?!?/p>
李岳點頭。
“楊長老說得是,不過我多一句……”
他頓了頓,
“落霞宗、玄陽宗、斷魂淵這三個宗門,可以照??垂?。其他幾宗,原先跟咱們沒結過梁子,能優待就優待些。九下宗若真聯起手來……”
他沒往下說。
鐵戈跟著點了下頭。
“我也覺得副宗主說得在理?!?/p>
殿內附和聲陸續響起,顯然大多數人都傾向于善待這批俘虜。
“我不同意!”
聲音不大,但落得干脆。
眾人循聲看去。
柳念亭穿過人群,腳下沒停,順道踢了某位癱坐在地上的人間真仙一腳——腿側挨了一下,那人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她走到林方跟前。
“說結仇,落霞宗那幾個,跟咱們是舊賬沒清。但剩下那些,打了我姐夫,打了林師姐,現在落到咱們手里,沒取他們性命已經是高抬貴手?!?/p>
她掃了一圈地上東倒西歪的人,
“還要管吃管住、客客氣氣伺候著?那當初別費勁帶回來,外頭荒廟多的是。”
她頓了頓。
“要我說,干活換飯。最臟最累的那幾樁活,正愁沒人干?!?/p>
她轉頭,目光落定在陸遠身上。
“陸遠,你倒是說話?!?/p>
陸遠沒立刻應聲,先往林方那邊看了一眼。
“宗主把人帶回來,心里肯定有數?!?/p>
他頓了頓,
“宗主怎么定,我就怎么做?!?/p>
林方嘴角動了動。
他沒接話,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一個始終安靜的身影上。
“你過來?!?/p>
鄒元極從人堆里走出來。
他垂著眼,沒作聲。
林方開口了。
“鄒大師,是從落霞宗請來的?!?/p>
他語調平淡,像在說一件已經定下的事。
“以禮相待。不必指派活計,也不必為難。他歸寧舊澗、余玄清那邊?!?/p>
目光移向地上那二十幾人。
“這些人,經脈封了。底子還在,力氣比尋常人大些,但跟世俗之人沒兩樣。”
他頓了一下。
“善待?他們動過手,想要我的命。我沒殺,已經是給他們宗門留臉?!?/p>
“念亭方才說得不差,憑什么善待!落到對方手里,他們會跟咱們客氣?”
他掃了一眼殿外還未完工的幾處地基。
“后頭不是還缺人搬料?磚、水泥、鋼筋,都歸他們?;S池沒清,馬桶也沒刷?!?/p>
“臟活累活,全數派下去!不干,可以。鞭子在后山擱著,打死了拖出去,不用埋。”
他語氣沒變。
地上那批人,臉色卻變了。
刷馬桶,挑糞,搬磚?!
這些詞落進耳朵里,比封了經脈還難受。
他們哪個不是在宗門受人供著的長老,走到哪兒都有人低頭讓路。
霍衛咬著后槽牙,盯住林方。
“林方,你是當真要做這么絕嗎?!”
他聲音壓得很低,壓不住那股從骨子里滲出來的傲。
“我們這些人,哪個在宗門不是有頭有臉。你今日這樣作踐,消息傳出去,你至天宗扛得住七個宗門的怒火?”
旁邊有人跟著點頭,低聲附和。
林方掃過地上那二十幾張臉,沒急著說話。
半晌,他才開口。
“臟活累活只是第一步?!?/p>
他語氣淡,像在交代明天誰去采購。
“從明日起,至天宗對外開放參觀。每日放一名九下宗弟子進來,化勁古武者以上。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已宗門的長老,在這里是副什么光景?!?/p>
他偏過頭。
“鐵鷹。”
“在!”
“接待的事你安排,一個宗門接一個宗門排,別厚此薄彼?!?/p>
鐵鷹應聲,嘴角壓了一下。
霍衛那幾人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東西。
他們這輩子沒遇過這種人——把人往死里作踐不說,還要開門迎客,讓自家人進來看。
這是什么路數?
“柳念亭?!?/p>
“在。”
“這些人歸你管,活干得怎么樣,你說了算!獎懲都在你手上?!?/p>
柳念亭彎了下嘴角:
“行。”
“黎冠清。”
“在!”
“你協助念亭,生死不必報,由你二人決定即可!”
黎冠清點頭:
“明白!”
林方沒再看那些人。
“把他們帶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