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一行人回到至天宗落腳處時,李石頭師兄早已在院門口張望。
“師弟,有消息了!”
李石頭快步迎上,壓低聲音說道:
“城主府剛才派人傳話,說能安排咱們進虛塵秘境,只是名額有限,至多十五人。”
林方聞言頓了一下。
這機會來得突然,反倒讓他心底生出幾分疑慮——世上哪有白白送上門的好處?
他面上不露,只平靜回道:
“那便勞煩師兄替我謝過方城主了!”
話音未落,林方便察覺側后方有人。
竟是沈清辭帶著幾名云水軒弟子跟了過來,此時正站在隔壁那處殘破的院落里。
這一帶原本疏落散布著好些舊院子,只是前前后后經歷了好幾場爭斗,除了至天宗這處有陣法勉強維持著形狀,其余院落早已墻倒屋塌、荒敗不堪。
“你們這是……?”
林方望過去,略帶不解。
沈清辭拍了拍衣角的灰塵,淡然答道:
“云水軒今后也在此落腳了。”
“放著城中好好的客棧不住,偏來這廢墟堆里湊合?”
林方失笑,
“你們這是圖的什么?”
“與你無關!”
夜色漸濃。
云水軒的人當真住了下來。
來的全是女子,容貌皆清麗,各自腰間佩劍。
她們動手搭起簡易的棚屋,林方見狀,便示意至天宗幾位男弟子過去搭把手。
云水軒的人就這么安頓了下來。
不知是誰張羅的,院中很快擺開了幾桌簡單卻熱騰的飯菜。
兩個宗門的弟子圍坐一處,杯盤輕響,笑語時起,男聲女音混在一處,倒襯得這破落院子生出幾分難得的生氣。
林方瞧著眼前景象,嘴角不自覺揚了揚。
“笑什么?”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到門下弟子正與至天宗幾人說笑,不由有些疑惑。
“沈道友你看,”
林方拿起酒碗抿了一口,
“若是你們云水軒弟子與我至天宗弟子彼此看對了眼,促成幾段姻緣,豈不是美事一樁?我宗內女弟子本就少些,若能借此調和陰陽,倒也挺好。”
“你……整日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沈清辭瞥他一眼,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說不定是我云水軒的女子把你們的人拐走呢。誰規定非得女子出嫁,就不能男子入贅我云水軒了?”
“那倒也無妨!”
林方撕下一塊肉,隨意道,
“只要他們自已情愿,嫁娶皆可,我并無意見。”
月色漸明,如紗籠地。
此時院門外現出兩道身影。
周陌來了。
與他同來的還有一位神色沉穩的中年男子。
“云水軒?”
中年男子見到院中情景,略顯意外,
“諸位怎也在此落腳?”
云水軒的姚寒雁聞言苦笑:
“客棧雖好,人員卻散。這幾日門中弟子屢遭伏擊,不得已才聚到一處。”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林方,拱手道:
“近日屢聞林宗主聲名,今日特來拜會,望未唐突。”
“在下周宏毅,是天衍宗的五長老。”
林方拱手一禮:
“周長老請坐,不嫌這里簡陋便好。楊長老,勞煩再添兩副碗筷。”
“修行之人,何曾在意過身處何地,能有一方落腳之處便已足夠。”
周宏毅并未推辭,坦然入座,
“這幾日林宗主戰力卓絕,眾人有目共睹啊!方才觀您引動的道韻更是高妙深遠。法武雙修還能有此造詣,實在令人嘆服。陌兒時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老夫心中好奇,這才冒昧前來一見。”
“周長老過獎了。”
林方舉杯示意,
“我與周陌兄臺頗為投緣,只恨相識得晚。您是修行路上的先行者,這一杯,敬您。”
周宏毅連忙抬手:
“古武界中,何曾以年歲論尊卑?向來只以修為定高下。老夫不過區區人間真仙境界,林宗主卻已是通玄境的強者,按規矩,該是老夫稱您一聲前輩才是。這杯,理當由我來敬。”
話未落音,旁邊忽然伸來一只酒杯,“鐺”地一聲輕響,碰在兩人杯沿。
“啰嗦這許多作甚,”
柳念亭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眉梢一挑,
“喝就是了。”
周宏毅微微一怔。
這般隨意打斷前輩交談、舉止間不見半分敬畏的行徑,放在宗門里少說也要受些責罰。
他不由得看向這女孩,卻見她神色自若,全無懼意。
林方將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仰頭飲盡杯中酒,笑道:
“周長老莫怪。這是我小姨子柳念亭。我們至天宗沒那么多規矩講究,眾人相處便如家人,自在隨意些才好。人生在世,圖個逍遙快活最為緊要,只要不涉生死大事,其余小節何須計較。”
“額……哈哈哈哈!”
周宏毅愣了一瞬,旋即朗聲笑起來,
“好一個‘逍遙快活’呀!看來真是老夫落伍,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心思了。來,老夫先干為敬!”
他舉杯仰首,一飲而盡。
林方撕下一塊肉,嚼了幾口,抬眼看向周宏毅:
“周長老此來,不只為見我一面吧?”
周宏毅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聽聞林宗主有意進入虛塵秘境……我天衍宗,或許能幫上些忙。這事,陌兒應當同你提過吧?”
“提過。”
林方點頭,
“周長老可是另有說法?”
“倒也不算條件。”
周宏毅望向身側的周陌,語氣里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溫和,
“陌兒是我大哥留下的獨子,自小由我帶大。這孩子倒也爭氣,從未讓我失望過。”
他收回目光,神色鄭重了幾分,
“此次秘境之行,我憂心寒雪山莊的人會暗中對他不利……故而想請林宗主與我天衍宗暫且結為同盟。”
林方的視線在叔侄二人之間停了停。
“行。”
他干脆應下,
“周陌的安危,我會留意。至于你們天衍宗與寒雪山莊的恩怨……我不多問,也與我無關。”
周宏毅神色一松:
“如此便多謝了。此番我宗會遣三百人前往,可順帶捎上你們二十人,就依先前陌兒與你商議的法子來。”
他再次舉起杯盞,
“老夫再敬林宗主一杯。”
酒盡杯空。
院里氣氛一直還算平和。
偶有其他宗門的視線從遠處掃來,落在至天宗與云水軒眾人身上,好在終歸沒生出什么亂子。
入了后半夜。
多數人已沉沉睡去,幾個貪杯的還抱著酒壺蜷在墻角。
林方靠在一處斷墻邊合著眼,忽然聽見極輕的腳步聲朝自已靠近。
那氣息太熟悉——是魏芯苒。
他仍舊閉著眼,呼吸均勻,仿佛早已睡熟。
魏芯苒在他身側輕輕躺下,面朝著他,在極近的距離里靜靜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極快地湊近,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林方驟然睜眼。
她嚇得往后一縮,險些叫出聲——幸而林方已先一步抬手掩住了她的嘴。
“小聲點,”
他壓低聲音,
“你怎么摸到這兒來了?”
手松開些,等她呼吸平復。
“我就想挨著你睡。”
她眨眨眼,聲音壓得細細的,帶著點笑,
“把手給我……”
她牽過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已胸前,眼睛彎起來:
“怎么樣?是不是和以前一樣軟?一樣大?”
林方沒抽回手,只偏頭掃了眼四周:
“這院里可全是人,你就不怕我一時興起,在這兒就把你辦了?”
余光里,柳念亭摟著兩只空酒壺蜷在幾步外,呼嚕聲細細傳來,睡得正沉。
魏芯苒反而往前貼了貼,氣息拂在他耳畔:
“我就怕你不敢!要……我幫你脫衣服么?”
“別動!”
林方按住她手腕,
“就這樣躺著,別鬧。”
靜了片刻,他才低聲問:
“你……可有辦法聯系到我師姐嗎?”
魏芯苒沉默了一會兒。
“有。”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石,放在他掌心,
“師姐說過,若我真遇到生死大難,便捏碎這玉。她無論身在何方,都會趕來。”
她頓了頓,
“她說……在我給你生下孩子之前,絕不會讓我死!我若死了,她便誅盡仇家九族。”
林方凝視著那枚玉,指尖輕輕摩挲過表面。
“我需要師姐相助。”
他抬眼看向她,
“這玉……能否先借我一用?”
“這是我保命的倚仗。”
林方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符,放入她手中:
“從今往后,我來保你。若遇險境,撕了這符,不論千里萬里,我一定會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