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雪還沒停。
雖然下的是小雪,可飄了一整夜,地上也積起了薄薄一層白。
空氣冷得刺骨,風一刮過來,跟刀子似的。
林方一早就帶著陸遠出門,順路去接趙肅。
趙肅現在是林源醫藥公司保安隊的隊長,這次護送材料的任務也是他負責。
見到林方,他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
“林醫生……真是你!太好了……外面都說你已經……”
趙肅話沒說完,眼眶就紅了。
林方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一米八幾的漢子,還是部隊出來的,流血不流淚。我這不是好好站在這兒嗎?”
趙肅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情緒壓下去:
“昨晚陸遠說,這次你也一塊兒去,我……我一宿沒睡著。能再見到你,真好。”
林方笑了笑:
“你手下的人都安排好了?”
“都派過去了。我是專程過來接你的。”
“嗯,路上跟我講講,之前那幾次,到底是怎么被人截住的。”
“唉,”
趙肅嘆了口氣,臉色有些難看,
“那幫人太會挑地方了,每次都藏在半路的山丘上。那條路是去工地的必經之路,兩邊全是林子,根本防不住。他們有古武者,人又多,突然沖出來,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說著,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氣憤:
“沐總每次都說,遇到危險,貨可以不要,人必須先撤。可每次丟的都是上千萬的貨,還得搭上幾條兄弟的命……特別是跟著去的古武者供奉,他們一個都不放過。”
趙肅搓了把臉,接著說:
“沐總交代了,這次的材料比之前都重要,里頭還夾了些機密文件,絕對不能出岔子。我一直不放心,申請多派幾個古武者跟著,可哪那么容易請到啊……”
林方的手一直搭在他肩上,這時用力按了按:
“趙肅,等這陣子過去,我想辦法,讓你也踏入武道。以后就不用受這種氣了。”
他瞥見趙肅脖子上還沒散盡的淤青——顯然是之前護送時挨的打。
以前公司的安保在趙肅手里,可從沒出過這么大的紕漏。
“讓我……也能成為古武者?!”
趙肅猛地抬起頭,眼睛都亮了。
來燕京之后,他沒少聽古武者的傳聞,親眼見過他們的身手,心里羨慕得不行。
可自已一沒門路,二沒人引,私下瞎練過幾次,根本摸不著門道。
“真的嗎?”
他又問了一遍。
“嗯。”
林方點點頭,看了眼時間,
“咱們還有多久?”
“差不多四十分鐘。”
“來得及,先去商場買點東西。”
車子開到商場,林方扣上一頂鴨舌帽,又戴上口罩和墨鏡,這才下車。
他直接走進一家西裝店,挑了件衣服就進了試衣間。
陸遠則去了別的店鋪買東西。
趙肅留在店里等著,有點摸不著頭腦。
“趙肅,看上哪件隨便拿,我送你。”試衣間里傳出林方的聲音。
“不用不用,林醫生,我都沒見你穿過西裝……你換好了嗎?我瞧瞧?”
“還沒,別急。”
沒多久,陸遠提著幾個購物袋回來了,手里還多了根拐杖。
他走到試衣間門口,敲了敲門。
林方把門拉開條縫,陸遠把東西全遞了進去。
接著,陸遠朝不遠處一個年輕的女店員招了招手。
店員走過來,眼神有點疑惑。
陸遠沒多說,直接抽出一疊現金遞過去。
店員愣了一下,看看錢,又看看試衣間,臉上表情變了變,但還是一咬牙,跟了進去。
不過,里頭發生的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化……化妝?你讓我給你化妝?”
店員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方,一臉錯愕,隨即有點尷尬——原來是自已想歪了。
林方從鏡子里看她:
“不會?”
“會!會的!”
店員攥緊手里的錢,連忙點頭,
“你稍等,我去拿化妝箱。”
她小跑著取來自已的工具箱。
十五分鐘后,試衣間的門開了。
林方走了出來,人戴著一頂舊款的黑呢帽,嘴角粘著灰白的胡子,背部微駝,手里拄著那根拐杖。
臉上的皺紋和老年斑畫得極其逼真——活脫脫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林醫生呢?”
趙肅看見一個老人從試衣間出來,心里一緊,趕緊沖進去找。
“這兒呢。”
林方有點無奈,不過也說明這妝化得還行,連趙肅都沒認出來。
“林醫生?真是你?”
趙肅瞪大眼睛,湊近了看,
“你這……怎么弄成這樣了?真跟個老爺子似的……”
“別啰嗦了。”
林方擺擺手,
“陸遠,結賬,咱們走。”
三人上了車,直奔送貨的倉庫。
到地方一看,兩輛大貨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全是建材。
前面還停著一輛越野車,是開路的。
“咱們坐哪兒?”
林方問趙肅。
“你幾位坐前面越野車吧,”
趙肅說,
“我們這些人坐后面貨車就行。”
林方搖搖頭:
“我坐貨車。你們人手本來就不多,古武者才五個。”
趙肅苦笑了一下:
“以前都能配七八個,這次只給批了五個……我也沒轍。林醫生,萬一真出事,你得先撤。要不你還是坐越野車吧,跑起來方便。”
林方沒搭話,手腳并用爬上了貨車的副駕。
趙肅沒再勸,轉身上了另一輛貨車。
林方坐穩了才注意到,自已旁邊還坐著兩個古武者。
他沒說話。
但那兩個人,卻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
“趙隊這是搞什么?怎么讓個老爺子跟車?這不是亂來嗎?”
“管他呢,等會兒真出事,這老頭第一個沒命。”
“我就不明白了,明知道路上危險,干嘛非得往云清山運材料?不該先收拾了那些家族嗎?”
“你是不知道,昨兒晚上,京都所有三流家族都出事了,死了一堆高層,連家族供奉的古武者也折了不少。”
“聽說了,現在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簡直瘋了,我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我覺著現在世俗界,比咱們古武界還亂!賀家和黎家兩大頂級家族現在激烈的爭斗,下面這些家族跟著遭殃,想想也挺慘。”
“咱們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最近武刀宗、風劍宗、火云宗,在世俗界連著吃虧。還有一股子神秘勢力在活動,到現在都摸不清是誰。不過有人猜,可能是林方。”
“林方?他不是早被東瀛國的古武者殺了嗎?”
“人是沒了,可他那些同伴沒消停啊,正給他報仇呢。”
“也是,人都死了還不安生。聽說他之前在南山別墅那一戰猛得不行,我還以為他以后能在古武界闖出名堂,沒想到半路就折了……”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坐在旁邊的林方聽著,嘴角忍不住揚了揚,插了句話:
“你們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啊?”
其中一個古武者轉過頭看他:
“現在混世俗界的古武者,誰不知道這些事兒。哎,我說老爺子,你跟趙隊什么關系?他這是……要送你上路?”
林方笑了笑,聲音蒼老:
“趙肅啊,他是我孫子。你說他要害我?不可能。”
“孫子?嘖,沒想到趙隊這么狠,連自已爺爺都不放過。”
“不會的,我孫子不會害我。我從小疼他,有好吃的都留給他……就是這小子小時候太皮,我沒少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