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他沒在意,只當是下屬匯報工作。
可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密集得反常。
謝崇凜皺眉,不耐煩地點開。
只一眼,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氣壓驟降,冷得像寒冬臘月。
屏幕上接連彈出的轉賬截圖與附帶的嘲諷文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口。
先是聞淮寧的轉賬回執,下面蘇挽凌回復的愛心表情,配字直白又刻薄:【有些人演半天苦肉計,不如真金白銀實在。】
緊跟著是聶震淵的截圖,語氣冷淡:【賣慘換不來偏愛,只會讓人看笑話。】
聞硯知甩來一張六千萬轉賬記錄,附帶一句輕飄飄的點評:【男人的事,別拿來消耗小姑娘情緒,沒錢直說。】
最后是嚴玧謹,干脆的連多余文字都沒有,轉賬數字醒目,沉默卻極具碾壓感。
四人像是約好一般,同一時間把轉賬截圖甩到他面前,明目張膽的挑釁與嘲諷,半點情面不留。
病房內的氣壓瞬間跌至冰點,肩背的傷口,因他周身驟然緊繃的戾氣,再次傳來鈍痛,可這點疼遠不及心口的郁氣翻涌。
換作旁人,敢這般接二連三挑釁他、拆他臺,謝崇凜早已動用雷霆手段,讓對方付出慘痛代價。
男人漆黑的眸底翻涌著駭人的寒意,周身散發出的戾氣,幾乎要將周遭空氣凍結。
壓迫感撲面而來,沈曜不適地微微皺了皺眉,這是怎么了?剛不還甜甜蜜蜜的一臉傻笑?
他不知道謝崇凜的憋悶,他盯著屏幕,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差點沒忍住悶咳出聲,心里堵、火氣直沖頭頂,又偏偏無處發泄。
情敵的嘲諷固然令人惱怒,可這一切的源頭,是蘇挽凌。
他盯著那些刺眼的轉賬數字,再翻看小姑娘那條滿是小心思的朋友圈,眼底的冷意竟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氣又無奈的復雜情緒。
他能怎么辦?
罵不得,兇不得,氣狠了又舍不得對她怎么樣。
人家擺明了不心疼人,只心疼錢。
他傷得再重,演得再真,在她眼里,都不如一筆轉賬實在。
“……好得很。”
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寵溺。
真是養了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小祖宗。
算計了一輩子,最后栽在一個滿腦子都是錢的小姑娘手里。
輸得一敗涂地,還心甘情愿。
他緊繃的肩線緩緩松弛下來,周身駭人的戾氣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滿心的縱容與無奈。
謝崇凜指尖無力地抵了抵眉心,嘴角幾不可查地扯出一抹苦笑。
罷了。
不就是被她擺了一道,不就是成全了她的小算盤,不就是被幾個情敵趁機嘲諷落了面子。
比起讓她不開心,這點憋屈又算得了什么。
他原本想要的是她的心疼與偏愛,如今雖沒按預想的劇本走,可小姑娘這般精明愛財、把一切拿捏得死死的模樣,反倒讓他更挪不開眼。
謝崇凜深深吸了口氣,壓下所有對外人的冷戾與鋒芒,沒有理會那些蒼蠅,指尖重新落在輸入框上。
這一次沒有再打苦情牌,也沒有再試圖賣慘示弱,只轉了一筆很可觀的數后,敲出一行字,語氣里帶著獨屬于她的妥協與溫柔:
【別聽他們的,想要多少,我都給你賺回來,以后我的所有東西,全是你的。】
蘇挽凌半點沒去管謝崇凜那點委屈,指尖劃著一條條到賬提醒,眼尾都笑彎了。
短短片刻,賬上就躺著一筆筆可觀的數字,她甚至在心里暗暗缺德地盼著——謝崇凜要是再多“傷”幾回,她好像真能開好幾個公司。
收獲頗豐的她,看到對方的消息,心情極好的將人安撫了好一會,語氣那個溫柔,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我才不聽他們挑撥呢,我當然最心疼你了,傷還疼不疼呀?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我只信你。】
謝崇凜帶上耳機反復聽了好幾遍,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剛才被情敵嘲諷的郁氣瞬間煙消云散,滿心都被這幾句溫柔安撫填滿。
一旁沈曜正低著頭小心翼翼給他換藥,動作放輕了幾分,抬眼便撞見謝崇凜不停點擊語音條,癡癡發笑的模樣。
方才那股能凍死人的戾氣蕩然無存,只剩下藏都藏不住的歡喜與滿足。
沈曜默默翻了個白眼,手里的換藥動作都頓了頓,心底直呼沒救了。
前一秒還戾氣沖天,下一秒就笑成狗,在外殺伐果斷的謝瘋子,私下卻是個戀愛腦,這話說出去都沒人信。
沈曜實在看不下去了,動作都重了幾分,惹得謝崇凜分神瞥了老友一眼,他翻個白眼加快速度,換完一秒都不帶猶豫的閃身走人。
再待下去,他怕自已忍不住上去將人暴打一頓,還是眼不見為凈比較好,實在是打不過。
謝崇凜就是再中一槍,也能打兩個他這樣的,……就好氣(?`~′?)
蘇挽凌原本想告訴她爸媽,讓老兩口開心開心,鑒于之前發生過的情況,她覺得還是先別說了,驚喜不一定,很容易是驚嚇。
隔天就是初六,嚴玧謹借著正常工作往來陪她見了幾位上層人物,濱市的風氣便悄無聲息地順了起來。
蘇挽凌本就是憑真本事考進的核心部門,能力亮眼、底子干凈。
往后的日子里,但凡能出成績、露臉面、穩穩妥妥的好差事,總會第一時間落到她手上。
而那些棘手麻煩、容易出錯擔責的活兒,連她的桌邊都挨不到,短短一年她就升到了科長,年底的任命下來,她笑得謙虛又低調。
市委辦核心業務科室,直接服務市級主要領導。
材料、調研、重大活動、重點項目都經手,所有亮眼政績都會算在她頭上。
也是下一步升辦公室副主任(副處)的必經跳板,前途一眼可見。
重點在于,這次晉升完全合規,沒有越級提拔,且她是公考全國第一,能力本就拔尖,這一年內牽頭多項重點工作,政績亮眼、考核全優。
走完正常程序、公示無異議,誰都沒法說她靠背景,上到領導,下到同事,她都相處得非常融洽,大家都為她開心,也真心佩服。
雖說好項目優先分到她手里,可也得有這個實力辦好才行,蘇挽凌不僅辦好了,還完善的特別漂亮。
其他科室的人都想分到她手下,巴結還來不及,哪有那些個心思。
這一切順得不像話,背后除了嚴玧謹在體系內不動聲色的照拂,還有一道隱秘力量,自始至終穩穩托著她。
聶震淵從不插手地方事務,更不會留下半句人情招呼,他所有的護短與偏愛,都藏在看不見的規則與渠道里。
他只需在規劃中輕輕一筆,那些國家級試點、重點對接項目、高標準示范工程,便會以合規合理的名義,精準落向濱市,再經由正常流程,全部分配到蘇挽凌手中。
這些項目天然自帶光環,做得好便是實打實的耀眼政績。
匯報、表彰、評級全是一路綠燈,功勞明面上全歸蘇挽凌的能力與擔當,背后卻全是聶震淵不動聲色的傾斜。
他從不出面,不留痕跡,不碰規矩,只用自已的資源,為她鋪出一條毫無荊棘、全是榮光的坦途,連一絲能被人詬病的把柄都不會留下。
在濱市的第三年,蘇挽凌憑著滿檔的實績與連年優異的考評,在所有人意料之中,順利晉升為部門副主任。
所有人都贊她年輕有為、能力超群,只有她自已心底清明,這一路太過順遂,定然有人在身后推波助瀾。
她下意識以為是嚴玧謹的安排,對方從未明說,她也乖巧不問,只把這份感激藏進溫柔里。
再見到嚴玧謹時,她眉眼柔得像浸了溫水,嬌媚又乖順,惹得向來清冷克制、情緒從不外漏的嚴玧謹,差點失了控,素來平靜的眸底翻涌著難以掩飾的悸動。
到了第四年,上層啟動優秀干部優選計劃,面向地方選拔履歷干凈、實績突出的年輕人。
蘇挽凌的名字與檔案,被悄無聲息納入優選范圍。
所有考察、審核、調動流程全部合規透明,沒有半點特殊,一紙調令便將她平穩調回了京市中樞統籌部門,擔任重點事務協調室主任。
這個崗位身處核心圈層,統籌全局要事,對接頂層事務,清閑體面卻手握極重的話語權。
是無數人窮盡半生都難以觸及的高位跳板,更是未來無限晉升的必經之路,
這一年,蘇挽凌24歲。
她依舊以為,這一路的青云直上,全是嚴玧謹在暗中護航。
她從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高處,還有一位男人,把所有的偏愛都藏進了傾斜的資源里,從未露面邀功,只用最沉默、最穩妥的方式,護她一路繁花,步步登高。
嚴玧謹也正式對外公布離婚的消息,所有人才知道,他們已經在四年前就離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端家的倒臺,基于端月琉和她哥離世,端家非常識趣的沒有追究,嚴玧謹和聞硯知等人并沒有趕盡殺絕。
只有牽扯其中的重點人員進去了,其余人安然無事,端老爺子的幾個孫子交由旁支照顧,這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