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凌剛結束線上會議,指尖合上電腦,臥室門便被輕輕敲了兩下,堂哥蘇自成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眉眼間帶著幾分局促,顯然是怕打擾到她工作。
“妹子,我是不是上來得不是時候?沒打擾你開會吧?”
蘇挽凌抬眼看向他,臉上立刻漾開熟絡的笑意,合上電腦站起身:
“沒,正好剛結束,哥你來得剛好,走吧,咱們下樓去,二伯二嬸他們都在呢,我剛才一直在忙工作,還沒好好跟他們說上幾句話。”
她確實惦記著樓下的長輩,二伯蘇建軍和二嬸王桂英今天剛到,一路上在車上大多是爸媽在跟他們敘舊,她忙著處理工作消息,壓根沒插上嘴。
二伯二嬸從小到大對她特別疼愛,她正想著要好好陪兩位長輩聊聊天。
兩人并肩往樓下走,客廳里傳來陣陣說笑的聲音。
蘇建軍坐在沙發上,身姿看著樸實,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他這輩子雖是農民出身,年輕時卻在外跑過小生意,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
只是當年在外鄉做生意,被本地同行聯手排擠欺負,勢單力薄又人生地不熟,最后只能草草收攤回老家,這些年心里始終藏著點憋屈。
王桂英則是一臉和善,手里端著茶杯,正和蘇挽凌的母親吳艷萍說著家常。
一見到蘇挽凌下來,看著她不同往日的氣勢,蘇建軍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語氣不自覺帶著幾分客氣:“ 忙完啦?真是辛苦,年紀輕輕就要管這么大的公司。”
蘇挽凌眉頭一皺,裝作不高興的樣子:“ 二伯,你再這么跟我說話,我可要生氣了,我混的再好也是你侄女,這才多久沒見,還跟我生分上了。”
蘇老二聽著熟悉的語氣,心頭不自覺松了下來,哈哈大笑地擺手告罪:“ 好好好,是我不對。”
蘇挽凌這才笑瞇瞇地挨著二嬸王桂英坐下,拉著她的手親熱地聊了起來,問著路上累不累、老家的近況,幾句貼心話下來,原本還有些生疏的氣氛瞬間熱絡了不少。
聊著聊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蘇挽凌看著眼前的親人,開口認真說道:“二伯、二嬸,你們這次來了,就別再回去了,留在城里跟我們一起住。”
這話一出,蘇建軍和王桂英都愣了一下。
蘇挽凌接著看向堂哥:“哥,我這邊正好在籌備新公司,缺不少靠譜的自已人,你直接來我公司上班,幫我搭把手。”
蘇自成還沒反應過來,他爸就連忙擺著手推辭,神色有些局促:“這個不得行,自成剛畢業沒多久,啥都不懂,就是個毛頭小子,去你公司能干啥?”
他神色嚴肅,一看就是說得真心話:“ 別給你添亂耽誤事了,我們尋思著讓他自已先出去找個普通工作,歷練兩年再說。”
王桂英也在一旁附和,臉上滿是不好意思:“對頭,囡囡,我們不能占你的便宜撒,我們還是回鄉下,不給你添麻煩了嘛。”
他們心里清楚,蘇挽凌如今是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他們一家就是普通人家,不想靠著侄女攀關系,更怕自已兒子沒本事,砸了蘇挽凌的招牌。
蘇挽凌聞言當即皺了皺眉,語氣堅定:“你看,你們又說見外的話,大哥是南大畢業的高材生,又不是什么野雞大學出來的,能力絕對沒問題,怎么就不能來我公司了?自家人不用講這些虛的。”
坐在一旁的蘇老頭也立刻跟著點頭,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他這輩子就蘇建軍這一個親兄弟,父母走得早,兄弟倆相依為命長大,如今人老了,就盼著一家團圓熱熱鬧鬧的,再也不想跟弟弟分隔兩地。
“囡囡說得對,軍啊,你們就聽孩子的,留在這兒。”
蘇老頭聲音有些沙啞,“我跟你嫂子都在這兒定居了,以后肯定不回老家了。咱們兄弟倆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再見幾面?難不成還要隔著幾百公里,一年到頭見不上一次?”
吳艷萍也拉著王桂英的手,柔聲勸道:“他二嬸就留下來吧,我一個人在家也冷清,你在這兒跟我打個伴,咱們倆平時還能說說話、逛逛街,多好啊。”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說到這份上,蘇建軍和王桂英心里那點顧慮也慢慢散了。
看著眼前真心實意挽留他們的親人,再想想兄弟倆日漸年邁的年紀,兩人對視一眼,終于輕輕點了頭。
“好……好,那我們就留下來,你有什么盡管使喚自成,不指望他能做出什么樣,不給你拖后腿就行。”
見二伯一家終于答應,蘇挽凌一家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客廳里的氣氛更是暖意融融。
蘇挽凌趁熱打鐵,接著安排道:“你們剛到這,先安心住著適應一段時間,我會找人教你們說普通話,還有一些基礎的管理知識、禮儀規矩,不用學得多精,懂個大概就行。”
啊?自成還好說,他們一把年紀了能學會嗎?
蘇老二兩口子都是小學文憑,聽著這話有些沒底氣。
她頓了頓,看向兩位長輩:“市里有家高端美容院在我媽名下,現在也沒人管,等你們學出來,后續就交給媽和二嬸,您倆一起管著。”
蘇老二看著侄女侃侃而談,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給他安排了個活。
“爸,二伯,還有那個山莊也需要人盯著,不用你們親自動手干活,就是幫我看著下面的人,別讓他們陽奉陰違、偷奸耍滑,有什么事及時跟我說就行。”
原本還覺得自已是來添麻煩的蘇建軍和王桂英,這下是真放心了。
原來不是白吃白住,而是能幫上挽凌的忙,能為這個家出一份力,兩人當即挺直了腰板。
臉上的局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踏實和責任感。
“要得嘛,囡囡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好好幫你盯著,莫讓人麻你(糊弄),”王桂英握著吳艷萍的手,語氣格外堅定。
蘇建軍也重重點頭,這輩子被人欺負、沒做成大事的遺憾,仿佛在這一刻有了彌補的方向,能幫著侄女守好家業,比什么都強。
蘇自成看著幺妹通身的氣勢,眼中帶著期許的光,他也想變成這樣,不求有多大出息,哪怕學個一兩成就知足了。
許嵐優不在這,要是在知道她哥心里的想法,怕不是會說: 還是別學了,她靠’詐騙’起家的,一般人學不來。
一屋子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燈火通明,久違的團圓暖意,滿滿地裹住了每一個人。
蘇挽凌吃完飯回到樓上,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拿起來一看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原來是謝崇凜告狀來了,這樣形容或許不夠準確,應該是賣慘唱苦肉戲的同時,暗戳戳揭露他們的惡舉。
他先是輕描淡寫提了句:
【挽挽,抱歉,這兩天沒聯系你是因為舊傷復發了,肩背那道深可見骨的槍傷一到陰雨天便疼得徹夜難眠,連翻身都費力。】
隨后又發一條:
【說新的一年運氣不好,除夕剛下飛機就遭幾路人馬伏擊,對方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若不是反應快,此刻早已見不到你了。】
特意說明除夕夜里和幾路人馬,不就是把自已思路往那幾人身上引。
可他偏不把話說透,只在疼得難忍、意識模糊的間隙,才敢給她發幾句消息,語氣虛弱又隱忍,像只受了重傷卻不敢吭聲、只敢悄悄蹭到主人身邊求安撫的兇獸。
蘇挽凌看明白了,字里行間都在說不是仇家,是另外幾個男人動的手。
表明那群人嫉妒瘋了,明著暗著都想置謝崇凜于死地,好掃清障礙獨占她。
而謝崇凜此刻這番賣慘,一邊是真的疼、真的險,一邊卻是揣著十足的心機:
他不直接挑明是誰下的手,不鬧不爭執,只把一身傷攤開在她面前。
用最軟的姿態,勾著她的心軟,讓她心疼惦記傷勢、從而不由自主偏向他,對他多些憐愛。
蘇挽凌回復了幾句關心的話,他又裝作堅強說什么:【沒事,已經脫離危險了,你別擔心,就是全球的產業受到不小的打擊,損失的那些錢能給你開好幾個公司,可惜了。】
茶,太茶了。
她光看這消息,就仿佛喝了一杯滿滿的綠茶,知道自已貪財,就故意提那些錢給她能做什么。
這樣一來,蘇挽凌要是代入的話,對那哥幾個能有好臉色?
還體現了盡管別人容不下他,要殺他,他謝崇凜拼了命也要留在她身邊的。
他算準了蘇挽凌吃軟不吃硬,算準了她心硬卻也心軟,更算準了她不會對一身是傷、滿心是她的人置之不理。
這一出苦肉戲,唱得情真意切,也藏得步步為營。
蘇挽凌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看著那行“就是有點想你,疼的時候,想想你就忍得住了”,愣是看笑了。
誰能想象出西裝暴徒裝綠茶的樣子,那些手下知道他們老大私下是這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