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與柳紅塵坐一桌,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大晚上戴著帷帽看著。
在福來客棧的大堂里,屬于特別怪異的組合。
有一個人看不下去了。
許凡在腦海中謀劃尋找古圣手,后邊走來一人,不請自來,順勢坐在桌邊。
柳紅塵與許凡同時看去,來人是一位約摸雙十年華的姑娘。
這位姑娘一身玄色勁裝,小麥膚色,相貌較為普通,后邊綁了一條烏黑馬尾。
眼珠子黑溜溜的,眉宇間透露著一股英氣。
不是扶風弱柳一般的柔情女子。
安芊芊看了看戴著帷帽的柳紅塵,又瞥了一眼許凡,看后者眼中含有幾分鄙夷。
“嘖嘖……讓嬌滴滴的姑娘餓著肚子,你自已吃獨食,真丟大老爺們兒的臉。”
許凡對著柳紅塵眨了眨眼,顯得很無辜。
真讓對方摘下帷帽吃飯,這大堂的人又會不樂意。
他們倆立馬變成全民公敵……
柳紅塵隔著黑紗解釋道:“姑娘誤會了,我不餓。”
這話在愛管閑事的姑娘耳中可變了味兒。
一定有別的內情!
這青年人高馬大,武道境界好像比她爹還高,欺負一個弱女子輕而易舉。
安芊芊伸長脖子,主動忽略了其他部位,看了一眼柳紅塵的腰肢。
傳聞有的男子偏愛細腰,故意讓女子挨餓。
“你看看,人家姑娘被你餓成什么樣了?”
許凡放下了筷子,看向這位打抱不平姑娘,耐心說道:
“她說她不餓,況且桌上的菜式不符合她的胃口。”
對于這位姑娘為柳紅塵鳴不平,他并未生氣,雖然這種行為挺愣頭青的。
許凡留意到這位小麥膚色的姑娘,手掌虎口有一層老繭,氣血方面推斷,是一位通脈境武夫。
大堂中還有七八名江湖老油條,抱著看戲的心態,觀望這邊的情況。
這姑娘大抵能感受他實力很強,卻堅持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當著眾人的面,出來指責他,勇氣可嘉。
不知有沒有在這種事上吃過大虧。
安芊芊環抱雙臂,挑了挑眉毛,又掃了許凡與柳紅塵一眼。
這對男女好生奇怪,難不成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只見她冷哼一聲,站起來往自已那桌走去,吃著飯菜,心有不甘的看著這對男女。
面對開竅境的許凡,她也只能說兩句,別的什么也做不了。
大廳內其他看熱鬧的江湖人低聲哄笑一陣,開始悄悄議論這位愛管閑事的姑娘。
許凡偷聽了幾句,無非是“黃毛丫頭”、“莫管他人瓦上霜”之類的話語。
吃完晚飯,許凡與柳紅塵回房休息。
房門前陸陸續續有人的腳步聲響起,大堂里吃飯的客人上了樓。
柳紅塵摘下帷帽,鼓搗木盒里的鈿花簪子,而許凡翻出折疊的輿圖研究找人方案。
“許大好人,那位姑娘是不是有點笨啊?”
柳紅塵問了一句。
隔壁耳朵貼墻的安芊芊捏緊了拳頭。
剛才她在下方留意了一眼奇怪男女的房間,原來就住在她隔壁。
安芊芊本不在樓下其他江湖人的言語,可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總覺得自已之前的行為像是戲臺上的丑角兒。
又惹人笑話了。
上次,安芊芊見到一位中年男子強行拉走一位少女。
連忙跑去制止,身為通脈境,普通人哪里是她的對手。
本想著拳腳教訓一頓強搶民女的中年男子。
結果少女反而拉住了她。
原來兩人是父女關系。
尷尬得差點找個地縫鉆進去,太丟人了。
她捫心自問:“你怎么就不長記性呢?”
安芊芊保持著偷聽姿勢,油燈光亮在木墻上映了一道黑人影。
隔壁又響起那高大青年的回應。
許凡抬眸看向戴上花鈿銀簪的柳紅塵,笑著說道:
“是挺笨的。”
安芊芊兩個拳頭捏得梆硬,兩個當事人在背后笑話她.
簡直是一對狗……
正想著不偷聽了,指不定還會如何揶揄她的愚蠢行為。
那青年的說話聲又響起了。
許凡頓了一下,給柳紅塵分析那位多管閑事的姑娘。
“這樣的‘傻瓜’是江湖重要的一部分,正是因為有這類人的存在,江湖才會有源源不斷的嶄新人才,向往快意恩仇,行俠仗義。
他們在江湖里折騰得頭破血流,心灰意冷遠離江湖,沉寂消亡在不為人知的角落,當然大多數人挨了江湖的毒打。
最后變成樓下大堂看熱鬧的江湖客,他們成了見證江湖的人。
不管哪一類人,都是江湖的一部分。”
許凡扭頭看向合上的房門,好像門外站著那位愛多管閑事的姑娘。
“至少我并不討厭這樣的‘傻瓜’。”
柳紅塵似懂非懂點了點頭,看過話本的她,自然是懂得人族塵世的是非曲直。
“就知道你是個大好人,其實我也不討厭她。”
房間再次寂靜下來,許凡與柳紅塵各自忙著自已的事。
隔壁房間。
安芊芊貼在墻邊,握緊的拳頭松開,手掌自然下垂。
她躡手躡腳地離開,生怕弄出一絲響動,走到桌邊坐下,靜靜地看著那一盞明燈。
……
初夏的天氣到了陰晴不定的地步。
深夜,呼呼狂風在外邊鬼哭狼嚎。
一道赤紅閃電劈下,隆隆雷聲近在耳畔。
頃刻間,整個石門縣風雨大作。
福來客棧被雷鳴與風雨聲驚醒的人不少,有人憂心明天是否繼續下暴雨。
暴雨天氣強行趕路,并不是明智之舉。
清晨,天色比尋常時候亮的晚了一點。
潑瓢大雨下了大半夜,那聲音磨得睡眠不好的人耳朵快起了繭子。
大雨,仍舊在下。
許凡推開客房的窗戶,外邊一片水霧朦朧。
雨天濕滑,趕路極其麻煩,而且馬車容易打滑傾翻。
今天的路是趕不了了,暫時滯留在石門縣。
柳紅塵盤坐在床上修煉,許凡出了客房,到了樓下店小二提醒有人在客棧門口等他。
許凡在客棧門口見到冒雨趕來的兩位馬夫。
兩人客棧房檐下,披蓑衣,戴斗笠,被雨水澆了個透。
身上還在不斷滴水。
兩名馬夫商量了一陣,務必勸說許公子今日不要強行趕路。
其中一人委婉說道:“公子,這雨太大,咱們今日恐怕是走不成了。”
另一人隨口附和:“是啊,雨天趕路慢不說,重要的是路上危險太多。”
“今日暫且休息,等雨停吧。”
許凡點了點頭,兩人暗中松了一口氣,還好許公子不愛苛責下人。
若是硬要他們趕路,只能咬牙應下。
畢竟王爺親自吩咐過,路上全聽許公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