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突然站起來,恍然大悟。
“原來你就是想嘗我的血。”
“我就說你怎么會突然想起給我包扎傷口,明明補血丹快要止住血了。”
柳紅塵把手放下,跺了跺腳,氣鼓鼓說道:
“我沒有!”
“我……我是怕你流血太多死了!”
院中空氣驟然凝固。
柳紅塵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許凡故意逗弄,不覺得柳紅塵對他有什么壞心思。
聽她這么一說,倒是學會關心人了。
許凡正想著哄一哄小蛇妖,一旁點著油燈的屋子,傳出人被捂嘴發出聲音了。
“忘了屋里還有一個人。”
趙信與錢三千今夜綁了另外一個人,此時應該被囚禁在屋里。
他倒要看看,到底綁的是誰。
許凡提著流干凈鮮血的開山,邁步向屋內走去。
柳紅塵見許凡有所動作,跟在身后。
剛踏進門檻,兩人便聞見朽木與潮濕的氣味。
里邊的人聽見有人進來,停止發出動靜。
屋內沒別的,中間是一張落滿灰塵的桌子,上邊擺放著紙筆,一盞油燈安靜燃燒。
中間的柱子上綁著一個人,嘴里塞了布團,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
許凡認出來了。
這個老頭正是去年救治李筱筱的安神醫!
安神醫的另一個身份,就是古圣手的徒弟。
許凡在這一刻想明白了許多。
臨陽郡斬妖司的人沒找到古圣手,便派了三個人來鎮南王的地盤抓安神醫。
見到來人,安神醫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就怕院子里的一人一妖只顧玩鬧,把他給忘了。
他在屋里聽見外邊的打斗聲與對話,知道來人是許凡,而另一位女子是一只蛇妖。
許凡將開山放在桌子上,快步上前把安神醫嘴里的布團取下。
安神醫大口呼吸了幾下,老眼渾濁,面露迷茫之色,低頭喃喃自語:
“老朽這是在哪,哦……年齡大了,害了離魂癥,被歹人綁了。”
許凡順手提起開山,精準地切斷柱子上的麻繩。
安神醫抬頭,又說道:“多謝少俠相救,不然我這把老骨頭要交代在這里。”
許凡見到安神醫裝老糊涂,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不必客氣,許某信得過您。”
聞言,安神醫老臉一紅,自已無意得知許凡與一只蛇妖勾結在一起,對方怕泄露秘密,會對他殺人滅口。
剛剛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老朽多想了。”
安神醫對妖怪并無什么偏見,他從事郎中許多年,見過人間丑惡事,惡人比妖怪還多。
許凡看了看桌上的紙筆,問道:“安神醫,他們二人抓你來,為了讓你交代什么?”
安神醫走到桌邊,拾起寫了半張字的紙張,放在油燈上點燃,嗤笑一聲。
“當然是讓我寫一些藥方。他們抓不著我師父,便來南陵城抓我。”
“藥能救人,也能害人。依老朽之見,世間最毒的藥是人心。”
鎮南王一直將他奉為座上賓,好吃好喝供著,他閑不住,一身醫術閑著浪費,不如造福百姓。
向鎮南王提議后,對方欣然同意,于是出資為安神醫在南陵城開了一家醫館,給百姓治病,只收一點成本。
不僅全了安神醫的想法,還可以為鎮南王府積攢好名聲,一舉兩得。
為了方便診治,安神醫帶著徒弟搬出了王府提供的門客院子。
他除去一身醫術,就是一個普通老人,納氣境趙信實施跟蹤、綁架,太簡單不過了。
許凡了解完畢,天色漸明,去把趙信與錢三千的尸體搜索一下,得了幾百兩銀票以及一粒留命丹。
最后他與柳紅塵把安神醫轉移到了自已家,換一身衣服,等天徹底亮后去通知鎮南王處理尸體。
……
天色露白,東邊已現朝霞。
溫轍起床,剛出門碰見一位下屬,神色匆匆。
此人他安排盯梢著趙信等人在斬妖司內的動作。
“什么事這么著急?”
那位下屬一拍手,急忙說道:“溫大人,不好了,趙副使與他的手下不見了,我問了其他同僚,好像那個叫杜虎的昨晚沒回來。”
剛才他像往常,故意在三人出門的必經之路上溜達,結果左等右等,不見剩下的兩人。
大著膽子,編好理由去敲門,喊了幾聲也無人回應,于是來找溫轍稟報。
溫轍一聽,趙信等人昨晚太反常,立刻去他們的住所,下屬一腳踹開門。
里邊空無一人,搜找一番,兵刃、銀子之類的個人物品都沒有,像是撤離了一般。
溫轍只知道三人在找許凡,策馬趕去烏木巷。
馬蹄篤篤踏在幽靜的巷道,不斷傳來回響。
忽然,溫轍勒住韁繩停下,他聞見了一股血腥味。
駕馭馬匹慢慢走到一處宅院,臉色驟變。
大門的兩扇門板倒下,壓著什么東西,留了一地血跡,有的地方開始干涸。
院子里也有一具尸體,看衣著是斬妖司的人。
溫轍下馬查看,兩人就是離開斬妖司的趙信與錢三千,屋里邊有一些割斷繩子、油燈、紙筆。
兩人是臨陽郡斬妖使肖峰的人,而肖峰又是新司主的親信,莫名其妙死在南陵城,他不好交代。
人已經死兩三個時辰,他見到院中石板斬出的刀痕,便想著是何人所殺。
“難道是許半仙?不太應該,他只是開竅境,趙信是納氣境……”
溫轍隨后想到是鎮南王的人,這城中敢殺斬妖司的人非鎮南王莫屬。
來都來了,他想著看查看許凡有沒有出什么意外。
騎馬來到大門附近,溫轍急于知曉許凡的安危。
沒等座下馬匹停下,自馬背縱身躍上院墻,與生出綠葉的桃樹并排而立。
溫轍垂眸看向院中,呼吸陡然停滯。
他的動靜驚動了院中的人。
許凡、老者、身穿紅裙的姑娘、同時轉頭望向站在高處的自已。
最令他震驚的是,紅裙姑娘未戴帷帽,身形衣著與柳姑娘一模一樣。
那雙眼睛竟是一雙豎瞳!
人族是不存在豎瞳的,只有部分動物……
柳姑娘是一只化形妖怪。
溫轍在墻頭差點沒站穩,心神震蕩。
許半仙居然是這種人!
難怪知道他戀上狐妖的事,不動聲色,替他保守秘密,并非職業道德高尚。
溫轍心中突然生出莫大悔恨。
自已為什么不老老實實敲門。
發現了他人秘密,難受的卻是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