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咚!
嘿——咚!
一戶農家院子里,有節奏地傳出喘息與木頭交替的撞擊聲。
憨厚少年正舉著一把斧子劈柴,滿頭大汗。
汗水順著黝黑頸脖流下,身上的粗布衣服緊貼著后背,整個人像浸過水一般。
家里爹娘叔伯去山里采藥去了,窮人孩子早當家,胡小雙像往常一樣在家做力所能及雜活,替家人分憂。
劈完最后一根柴火,胡小雙甩了幾下兩條酸麻的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轉身去水缸里舀了半瓢涼水解渴。
渾身上下又熱又累,要是像往常一樣,去小蘭河里游上一趟,該有多爽!
“不能去小蘭河!”
他想到昨天他與二叔去縣城賣獵物,遇見了一位奇人。
剩下的兔子賣出去,叔侄二人出了縣城,踏上歸途,二叔嘴里還在念念叨叨。
讓他牢記不要去村邊的小蘭河!
既然二叔反復叮囑自已……不去便好了。
胡小雙最大的優點便是老實聽話。
他從大水缸里打了一盆涼水,脫掉衣服,用濕布片擦洗身上的汗漬。
隨后換上干凈衣裳,在院子里清洗衣服。
“小雙哥,去小蘭河摸王八不?”
門口出現一個半大少年,是胡小雙的同村發小,鐵柱子。
正在院里晾衣服的胡小雙想了一下,搖頭道,“我不能去小蘭河。”
“去嘛,我去叫上狗剩和小栓子,憑咱們四個的本事,隨便摸七八個大王八!”
鐵柱子勸說道,心想有好玩的必須叫上小雙哥。
胡小雙聞言,心中一動,有些動搖。
他的視線落到水缸剩下的半缸水上。
“不了,我還要挑水。”
聽見發小拒絕,鐵柱子抿了抿嘴,不樂意了。
“那好,我和狗剩、小栓子去摸王八。走嘍!”
“哎……”
聽見這話,胡小雙還想說什么,鐵柱子已經從門口離開。
他只好失落地找來水桶與扁擔,去村里的水井挑水。
夕陽西下。
胡小雙的叔伯進山采藥,裝了滿滿一背簍,喜笑顏開。
收獲頗豐,加上前幾天打獵所得,今年又能過一個豐年。
胡小雙燒了一鍋熱水,供長輩擦洗,幾人正在院里洗手,外邊傳來孩童悲聲呼喊。
“出事了!”
“鐵柱哥被水鬼拉下水了!”
這種駭人聽聞的大事,沒人坐得住。
胡小雙跟長輩出門,往村口跑去,那里圍了一圈村民。
人群中間傳出鐵柱子他爹娘悲傷的嚎哭。
胡二下意識看了一眼大侄子,心里慶幸道:小雙老實聽話,不然趴在尸體上痛哭該是自已一家人了。
昨兒遇見了算命半仙??!
我咋沒抓住機會!
胡小雙焦急地擠進人群,踮腳瞧見發小鐵柱子躺在地上,青紫面色,頭發濕漉漉的。
從小玩到大的鐵柱子真淹死了。
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面容凝滯,一股夾雜懊悔與自責的情緒縈繞心頭。
或許是鐵柱子替了自已一命。
“只晚了一步……如果我攔住鐵柱子下河,他不會死?!?/p>
……
一連三天,許凡在街頭擺攤,沒人主動光顧。
跑到路邊拉人,白送算命機會也沒人愿意。
強行給他人算命試過,不會出現算命紙,必須經過對方同意,方才有效。
許凡又在集市擺攤,無人前來,喊起了口號:
“命中自有天數定,前路福禍我先知。”
“只算有緣人,算命了!算命了!”
這口號混在集市嘈雜吆喝聲中,極其平常。
有人路過見算命先生是一位年輕人,蠢蠢欲動的念頭瞬間消失。
許凡喊了幾次,效果不顯,剛坐下來,便有一個嬉皮笑臉的鄉下漢子找來。
“嘿嘿,是許小先生嗎?”
“啊,我是。”許凡詫異道。
眼前這鄉下漢子三十多歲,衣服較臟,頭發亂蓬,相貌賊眉鼠眼,腰背微微彎曲,渾身一股流里流氣的氣質,不知是哪來的街溜子。
此人不知從哪知道他的名號,應當是別人介紹的算命。
“王大財是我堂兄,說是在縣城集市上認識了一個算命小半仙,是個有真本事的,村里人都叫我王賴子?!?/p>
“這不三十好幾沒討上媳婦嘛,我來就想看看自已的姻緣?!?/p>
王賴子大方地跑到許凡身邊坐下,散發出濃烈的汗臭味,不注意吸了一口,好懸沒把人直接熏吐!
許凡趕緊往旁邊挪了挪,沒想到王賴子跟狗皮膏一樣,見他離遠一點,緊跟上許凡的節奏。
“停!”許凡眉頭皺起,抬手制止人型生化武器接近。
“去前邊站著!不然這姻緣算不了?!?/p>
就王賴子身上這散發的酸臭味兒,太對了。
邋里邋遢,長相磕磣,不怪他三十多歲還沒找到媳婦。
哪個女人跟了他,倒八輩子大霉!
聽見這話,王賴子站起來,屁顛屁顛走來,露出諂媚嘿嘿賤笑,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麻煩許小先生了,我這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娶一個媳婦兒。”
作為上河村知名老光棍,沒少被村里人恥笑,大姑娘、小媳婦見他沒一個好臉色。
前幾天偷摸去人家院里順了幾個蘋果,正好遇見堂兄王大財,一頓訓斥少不了。
在送出一個蘋果后,堂兄給他指了條明路。
縣城有一位擺攤算命的許小半仙,算得那叫一個準!
重點是能算姻緣,他王賴子也得來這一趟,提前看看自家姍姍來遲漂亮媳婦兒什么時候來找他。
許凡瞥了一眼王賴子,深吸一口新鮮空氣:“你要算姻緣是吧?一百文!咱們提前說好。”
“???可我堂兄說只是幾文錢就可以請許小半仙出手?!?/p>
王賴子訝異一聲,臉上笑容消失,對于許凡加錢行為不滿。
“王賴子,你和王大財不一樣?!?/p>
“剛剛本半仙第一眼就見你姻緣不順,是命里的大麻煩,不解決你就打一輩子光棍!”
“我去月老那邊上下打點,不得要錢?”
許凡振振有詞,試圖說服王賴子。
聽到小半仙頭頭是道,分析利害關系,王賴子不住點頭,說的有道理啊。
瞬間覺得一百文好像挺值。
常去的半門子價錢都不止一百文,一哆嗦的事,還是討個媳婦重要。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的區別,他分得清楚。
“那好,就一百文!”轉眼間,王賴子恢復猥瑣的神情,“還請小先生算一算我的姻緣,替我解決人生大事?!?/p>
許凡微微頷首,旋即面前出現算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