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幽醨死死盯著棋盤許久,終于猛地意識到,自已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對方故意示弱,誘使自已將主力投入中腹攻勢,卻暗中在邊角布下了致命的伏兵!
剛才那一手“小目”,不僅徹底鞏固了黑棋右下角的龐大實地!
更與中腹的黑棋遙相呼應,反而將自已深入敵陣的白棋大龍……逼入了絕境!
“怎么會……這樣……”
楚幽醨臉色唰地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拼命計算,尋找活路。
但無論她如何推演,那條投入了太多棋子的白棋大龍,似乎都已經被黑棋的銅墻鐵壁團團圍住,做不出兩只眼,氣也越來越緊……
敗局,似乎已定。
秦三見狀,冷靜的聲音響起。
“蠢梨,換人吧。”
“我上。”
“不!”楚幽醨猛地抬頭,帶著不甘與倔強。
“我……我能下!我還有機會!”
她不能接受!
自已苦練多年的棋藝,竟然在短短幾十手內就被對方徹底擊潰?
這讓她高傲的自尊如何承受?
“有機會個屁哦。”
秦三指著棋盤道:“你看看你的大龍,還剩幾口氣?”
“周圍黑棋鐵桶一樣,你拿什么做活?再走下去就是送死!”
楚幽醨還想辯解:“那也……”
結果被秦三堵死:“那也什么那也!輸了可是神形俱滅!你魔皇宗的復興大業不搞了?你的命不要了?”
秦三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楚幽醨頭上。
她身體一顫,看著棋盤上岌岌可危的白棋,又看看對面那深不可測的老者虛影,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從心底升起。
她確實……無路可走了。
無論怎么算,大龍都必死無疑。
大龍一死,實地差距巨大,后面根本不用下了。
可是……替換秦三上去,就能扭轉這必敗之局嗎?
秦三這個整天就知道睡覺烤肉的懶蟲,難道棋藝能比自已更強?
自已好歹是跟宗師學過,他呢?
讓她把生死交給秦三,她不甘心,也不放心。
“我……”楚幽醨咬著嘴唇遲遲不動。
“楚幽醨。”秦三的聲音漸漸嚴厲起來:“別犯傻!下來!”
楚幽醨渾身一震,看著秦三眼中罕見的焦急和嚴肅,心中某根弦被撥動了。
最終,她頹然地閉上了眼睛,聲音嘶啞:“我……我認……”
然而……
“等等!”
就在楚幽醨即將說出“認輸”二字的剎那,秦三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機會,先別認輸!看左上角,星位!”
楚幽醨茫然地看向棋盤左上角。
那里黑白棋子交錯,是一個尚未完全定型的局部。
之前她一直將注意力放在中腹大龍上,根本沒仔細計算那里。
“仔細算!你左上角的白棋,和黑棋對殺,如果現在在‘十七之四’撲一手,然后緊氣,最后結果是什么?”
秦三的語速極快,仿佛早已算清。
楚幽醨下意識地按照秦三的提示,在腦中飛速計算。
一息,兩息……
她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是……是劫!是緊氣劫!”
如果按照秦三說的下法,左上角黑白對殺,最終會形成一個“緊氣劫”!
而這個劫,黑棋的劫材……非常重!幾乎關系到另一塊黑棋的生死!
“可……可是這劫……”
楚幽醨又看向自已中腹危在旦夕的大龍。
“就算打贏這個劫,也救不活大龍啊……”
“誰說要救大龍了?”
秦三飛快地說道:“你左上角開劫,逼他應。”
“他如果不應,左上角全死,損失巨大。”
“他如果應劫,就必須找劫材。”
“他現在全盤最重的劫材在哪里?就是圍殺你大龍的那些棋!”
秦三眼中精光閃爍:“他必須用那些棋當劫材!你趁機在外面走棋,不是要救活大龍。”
“而是利用他應劫的間隙,在外圍最大限度地獲利,壓縮他的實空,同時給自已制造新的機會!”
“這局……還沒完,勝負還早!”
楚幽醨聽得心神劇震!
這思路……太瘋狂了!
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放棄中腹價值巨大的大龍,轉而去左上角開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劫。
然后利用劫爭,逼迫對方用圍殺大龍的棋子當劫材,從而在外圍攫取利益……
這需要對棋局超強的計算力,對“勢”的深刻理解,以及……無比大膽的魄力!
臥槽,這逼真懂圍棋啊!
“快!沒時間了!”秦三催促。
落子有時間,過時便算棄子。
鬼知道會發生什么。
楚幽醨深知其規則,當下一咬牙,并指凌空一點。
“白棋,十七之四,撲!”
白子落下,毅然投入左上角的對殺。
對面,一直古井無波的老者虛影,動作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虛空,看了一眼棋盤另一側的秦三。
然后,他緩緩落子。
“黑棋,十八之三,提。”
劫爭,開啟!
“繼續,十七之五,打吃。”
秦三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幽醨此刻已完全信任秦三,毫不猶豫地照做。
“白棋,十七之五,打吃。”
“黑棋,十六之四,粘。”老者虛影迅速應劫。
秦三語速平穩,繼續從旁指點。
“現在,找劫材。看見右邊黑棋的那塊孤棋了嗎?”
“‘十二之八’,點。”
楚幽醨落子。這一“點”,直刺黑棋右邊一塊尚未安定的棋形要害。
老者虛影沉默了片刻。
這一“點”確實是絕佳的劫材,關系到右邊黑棋近十目棋的生死,他不得不應。
“黑棋,十三之八,虎。”
“好,現在提劫。左上角,十八之三,提回來。”秦三指揮若定。
楚幽醨提劫,左上角的劫爭回到了白棋手中。
“他下一個劫材,多半會下在‘九之十二’,繼續威脅你中腹大龍。”
“但你別管他,應一手‘十之十三’,確保右邊便宜拿到。讓他繼續提劫。”
秦三仿佛能預知未來。
果然,老者虛影下一手果然落在“九之十二”,繼續逼迫白棋大龍。
楚幽醨按秦三所說,冷靜地在“十之十三”應了一手,徹底將右邊黑棋壓扁,獲得了可觀的實地。
棋局,就在這驚心動魄的劫爭中,一步步進行。
楚幽醨已經完全成了秦三的“提線木偶”,秦三說哪里,她就下哪里。
一開始她還有些疑惑,有些步驟看起來平淡無奇,甚至有些虧損。
但往往幾步之后,她駭然發現,那些看似平淡的落子,往往在十幾手甚至幾十手之后,發揮出令人震驚的效果!
秦三的棋路,天馬行空,詭譎難測。
時而堂堂正正,逼對手正面交鋒。
時而輕靈飄逸,在敵陣中游走,留下無數余味。
時而又棄子爭先,將大塊棋子當作誘餌,換取全局的主動……
他不僅計算精準,更可怕的是對“勢”的掌控。
每一手棋,都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全局謀劃的一部分。
他仿佛能看透未來十幾手,幾十手的變化,提前布下暗樁,設下陷阱。
楚幽醨心中的震驚,早已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個整天睡覺,烤肉,看小黃書,嘴里沒一句正經話的混蛋……
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棋力?
這已經不是“會下棋”的范疇了!
這簡直是……真正的宗師!
不,是超越宗師的境界!
她曾以為古三通的棋力已近天道,但此刻與秦三展現出的相比,竟顯得有跡可循,而秦三的棋,卻仿佛羚羊掛角,無跡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