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做了大骨頭燉酸菜，給靜安端來一碗。
靜安挺感激婆婆給她送飯的。
但婆婆耷拉著臉，說話很難聽。“你一天天地哼哼呀呀的干啥呀？好像牙疼似的。”
這話，讓靜安一時間窘住，憋得滿臉通紅，不知道該說什么。
婆婆把菜放到沙發(fā)旁的茶桌上：“我看你整天不是拿個本子，就是拿本書，比比劃劃的，這是要考大學(xué)啊？”
靜安已經(jīng)結(jié)婚，不可能去考大學(xué)，婆婆是嘲諷靜安，也或者是跟靜安開玩笑。
但靜安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午后，婆婆拎著飯菜到小鋪送飯，看到九光，婆婆陰沉著臉。
“九光啊，別老讓你媳婦天天在院子哼哼呀呀地唱，像掉牙似的。”
九光見他媽不高興，就一臉困惑地問：“怎么了？她喜歡唱就唱唄，不添水不加料的。”
婆婆不悅：“那都是啥歌呀，不正經(jīng)，哥呀妹的，東頭那個二婚頭直往咱院子里看，還跟靜安搭話，靜安也嬉皮笑臉的。你跟她說說，別整那處，賤不次咧的，把咱家的門風(fēng)都敗壞了。”
九光去郊外果樹園子上貨，拉了一車貨，開四輪車回來，餓過勁了，心情不好，聽到他媽嫌乎靜安的那些話，心里更加不快。
九光沒有吃飯，徑直回家。果然聽到靜安在唱歌。
他呵斥靜安：“大中午的唱啥呀？你不是文化人嘛，這點(diǎn)規(guī)矩都不懂？天天號喪，誰不煩？”
靜安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九光。
“我唱歌怎么了？比你抽煙喝酒強(qiáng)多了，你抽煙喝酒哪樣不花錢，我唱歌就不花錢！”
九光沒想到靜安會懟他，惱怒地瞪著靜安。“你一天天的就知道錢錢錢，你鉆到錢眼兒里住去吧！”
靜安委屈，這個月的生理期推遲，她擔(dān)心已經(jīng)懷孕。
將來生孩子，哪樣不需要錢，現(xiàn)在不攢錢，將來孩子生下來，喝西北風(fēng)？
九光已經(jīng)沒工作，雖然開了小鋪，也不知道最后能掙多少，她不算計(jì)錢怎么行？
九光到了廚房，看到冷鍋冷灶，回頭訓(xùn)靜安：“你一天天的在家，連飯都不做啊？”
靜安不悅：“誰一天天在家啊？我也是上班的人，別以為只有你出去掙錢。咱倆都上班，憑啥我做飯？”
九光徹底被靜安激怒。“女的不都是這樣嗎？我媽也有工作，她做了一輩子飯，洗了一輩子衣服。”
靜安惱：“別拿你媽跟我比，你媽愿意受委屈，你爸大男子主義，不尊重你媽。但我不愿意。從今往后，家里洗衣服做飯收拾房間，你干一半，我干一半，別指著我一個人干活。”
九光臉上都是怒容，瞪著靜安。“你啥也不干，我娶你回來干啥？”
靜安氣壞了：“你不是說因?yàn)閻畚遥湃⑽覇幔侩y道你娶我回來，就是為了給你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那你娶我干啥？你找個保姆回來，不就得了！”
九光也不讓勁兒，一臉嫌棄地說：“保姆肯定比你做得好，還不會跟我吵架！”
靜安冷笑：“保姆是不會跟你吵，你規(guī)定保姆干啥，保姆肯定給你做到。可你要給保姆發(fā)工資。
“我家后院韓姨給馮百萬家做保姆，就是做一日三餐，還不洗衣服，不收拾房間呢，馮百萬一個月給我韓姨開100塊，你能嗎？”
九光說：“我要是像馮百萬那么有錢，我也不娶你！你呀，啥也不會干，做個米飯，做成稀粥。炒個菜，又淡又沒味，你說你還能干啥？”
靜安氣急：“你為啥不早跟我說這些話？你要是早跟我說，你娶我就是為了洗衣服做飯，我就不會嫁給你！”
九光說：“我早也不知道你啥也不會啊？就知道一天天的浪張地唱歌，給誰聽？給情人聽啊？”
靜安氣哭了：“你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太不是人了！”
九光看到靜安哭得傷心，有點(diǎn)心軟。但他媽在小鋪說的那些話，還在他心里發(fā)酵，讓他堵挺。
九光中午沒吃飯，睡了午覺，臨走之前，到院子的大樹下，摘了一帽兜兒的杏，放到窗臺上。
這就是九光的道歉。
靜安想想就哭，她怎么嫁了這么一個人？
可是已經(jīng)嫁了，又能怎么樣？
離婚？那別人怎么看她？會認(rèn)為她不正經(jīng)。
晚上，靜安睡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沒有回臥室。
九光從小鋪回來，推客廳的門，沒推開，他又推了幾次，靜安也不說話，他就走了。
夜里八點(diǎn)，靜安要上班，提前半小時起來，梳頭穿衣服。因?yàn)楦殴獬臣埽矝]有給自己帶飯，匆匆地推著自行車出門。
騎著自行車去工廠，進(jìn)廠子大門時，看到李宏偉騎著一輛舊的二八自行車，車子后座上夾著一大一小兩個飯盒。
靜安心情不好，也沒跟李宏偉說話。
李宏偉放慢騎車速度，跟靜安并排騎車。
“你的嘴都能掛上油瓶子了，啥事兒氣嘟嘟的？”
靜安沒法把心里的委屈，跟李宏偉說。
李宏偉看了看靜安的自行車：“你咋沒帶飯呢？”
靜安低聲地說：“忘了——”
熱處理車間，依然是各種噪音，有一種錘子敲打什么的噪音，最讓靜安受不了。哐，哐，哐，這聲音好像從來沒停過，從早到晚，耳邊總是這種聲音。
火爐啟動的聲音，嗡嗡的。空中吊車來回滑動的聲音。還有各種各樣刺耳的噪音，讓靜安的心無法安靜。
深夜，她坐在火爐前，火爐里紅色的火苗映照著她蒼白的臉，映著她額前的流海，還有流海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
李宏偉走到操作臺前，拿飯盒碰了靜安的胳膊一下：“吃吧。”
飯盒里有香噴噴的米飯，還有油汪汪的雞蛋炒大頭菜，都是靜安愛吃的，但她不好意思接過來。
靜安搖搖頭：“我不餓。”
李宏偉說：“吃吧，我還有，我?guī)珊心亍！?/p>
靜安就順從地接過飯盒。
李宏偉說：“你坐我的椅子去吃吧，我看一會兒爐——”
靜安跳下操作臺，走到李宏偉的椅子旁邊，剛要坐，椅子忽然被人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