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意思很明顯，陳述在朝堂之上樹敵頗多，明面上自然無人敢對他輕舉妄動。
可是北方局勢混亂，倘若他遭遇【北元余孽】的暗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其實，那些人是不是真正的北元余孽并非關鍵，重要的是，確實有不少人滿心期待著他性命不保。
“老爺子，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您也得相信，這么多年我四處討債，在沒找到朱大之前，還沒有人能輕易取我性命！”
陳述自信滿滿地回應。
“行了，你這臭小子，又來提醒我幫你找朱大，我確實是找不到這人啊，你能把我怎么樣？”
老朱佯裝發怒，而陳述則陷入了沉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隨后皇帝便起身回宮去了。
在某個不起眼的街角，一直有雙眼睛緊緊盯著陳述的一舉一動。
待皇帝回宮之后，胡惟庸府上很快便接到了線報。
“那個老太監，極有可能就是皇帝本人！”
有人低聲說道。
“有意思，涂節，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胡惟庸神色一凜，趕忙詢問。
“回稟大人，經過多方探尋，這個叫陳述的人，種種跡象表明，他確實是來應天府討債的……”涂節恭敬地回答，“而且屬下特意回到南方他的老家打聽，得知陳述此人平日里雖不太與他人往來，但在討債過程中，隱隱約約透露過一些信息。
他說應天府有五個老賴，欠了他們一大筆錢……”
涂節將所了解到的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胡惟庸。
五個老賴？
胡惟庸低頭陷入沉思，腦海中迅速思索著這五個人究竟是誰。
突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而瘋狂的想法浮現出來。
“進城之后他與徐達有所交集，后來劉伯溫又常伴其左右，再加上李善長……這已經有三個人了，難道……皇帝也是當年的老賴之一？”
胡惟庸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合情合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陳述與皇帝之間那古怪的關系。
尤其是，當聽到涂節提及陳述一直在尋找一個叫做朱大的人時，他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朱大、李二、徐三、常四、劉五……陳述此前也曾派人在應天府四處尋找這些老賴，這些事情只要稍微用心打聽，便能知曉。
只可惜，以前大明的精英階層與市井階層幾乎處于隔絕狀態，消息難以互通。
胡惟庸想到此處，突然抑制不住地瘋狂笑起來。
知曉了這個秘密之后，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許多計劃。
“大人，這連山侯即將出城，我們要不要動手殺了他？”
涂節的話，打斷了胡惟庸的思緒。
殺不殺陳述？
如今的連山侯陳述，在朝廷文武百官眼中，已然成為最為記恨的對象。
在官員們私下羅列的黑榜單上，他的排名甚至還在李善長等人之上。
官員們心里都清楚，那些針對南方士族的政策，幾乎全都出自連山侯之手。
陳述本人與胡惟庸等人之間，也存在著不小的仇恨。
自從他身份曝光之后，不知有多少人都盼著能殺了他以解心頭之恨。
胡惟庸本就不是個守規矩的人，他并非未曾動過殺人的念頭。
可是在應天府，皇帝幾乎是公然動用錦衣衛保護陳述，又有誰敢冒著巨大的風險去襲擊他呢。
然而出了城就截然不同了，北方局勢極為混亂。
由于常年遭受戰火侵襲，再加上數百年異族的殘酷奴役，北方的經濟早已崩潰。
大城市的情況或許還稍微好一些，但北方周邊廣大的縣城、村落，大多都處于荒蕪凋敝的狀態。
這使得許多人生活難以為繼，無奈之下便干起了殺人越貨的勾當。
倘若陳述在出城途中【遭遇不測】，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可是胡惟庸很快便強壓下這個極具誘惑的想法，緩緩搖了搖頭：“陳述前往濟寧，那可是身負欽差之職。
若真要殺他，必須得有萬全之策！
至少咱們不能親自動手，朱亮祖的血還未干透呢，你難道忘了？”
涂節聽聞此言，立刻想起已被皇帝砍頭的永嘉侯朱亮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胡相說得沒錯，在這政治斗爭的漩渦之中，越貨殺人之事雖可行，但前提是一定要確保自身安全。
朱亮祖就是因為沒能撇清關系，所以才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們這些文官與武將相比，在某些方面確實有所不如，至少，他們連該如何去聯絡【北元余孽】都毫無頭緒。
“去，速速將河南侯陸聚、南雄侯趙庸等幾位侯爺給我找來！”
胡惟庸端坐在太師椅上，眼神透著幾分不容置疑，對著一旁的涂節沉聲吩咐道。
涂節領命匆匆離去，胡惟庸則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陸聚與趙庸，雖說在朝中的名聲不及那些與皇帝關系更為親近的公侯，但他們與胡惟庸卻是頗為投緣，往來密切。
想當初，老朱有意借對抗南方人之勢鞏固權力，胡惟庸趁機上位掌權后，便精心謀劃起拉攏和分化這些公侯的大計。
在那場備受矚目的戶部改革中，胡惟庸巧妙地運用宰相手中的權力，成功為陸聚和趙庸遮掩了一些頗為棘手之事。
如此一來，這兩位侯爺與他的關系愈發緊密，如同繩索緊緊捆綁在一起。
而老朱推行的諸多改革舉措，陸聚和趙庸曾在私密場合，推心置腹地表達過看法，這些話語也便成了胡惟庸拿捏他們的把柄。
這，正是他此番想起要請二位侯爺前來的關鍵緣由。
不多時，陸聚和趙庸便匆匆趕來。
胡惟庸滿臉笑意，親自將他們迎進書房。
“二位侯爺，你們久在軍中，對于連山侯之事，想必心中有數！”
胡惟庸話語雖未點明，可陸聚和趙庸又豈是愚笨之人，二人心中已然明白，默契地默默點頭。
“胡相的心思，我們心里透亮！”
陸聚率先開口。
“只是，若要動那位，我們恐難以全身而退啊！”
趙庸接過話茬，面露難色。
的確，陸聚和趙庸雖手握一些兵權，但在大明，皇帝對兵權掌控得極為嚴苛，猶如緊握韁繩的馭馬者，容不得絲毫松懈。
哪怕是徐達這般深受皇帝近乎百分百信任之人，平日里對待兵權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僭越。
像朱亮祖那種自恃過高，妄圖擅自調動皇帝兵馬的蠢貨，落得個身死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二位侯爺莫要誤會，我怎會讓你們去涉險動手，實是不想將二位置于不義之地啊！”
胡惟庸連忙擺手解釋，話鋒一轉，“只是，我深知二位在軍中人脈廣泛，定是有路子能尋到北元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