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實行南北分榜，適當提拔一下北方士子？”
朱元璋試探著問道。
陳述微笑著點點頭，他正是此意。
事實上，即便陳述此刻不提，老朱日后也會逐漸察覺到這個問題。
只不過，待皇帝領悟過來時，已然到了他統治的后期，洪武三十年。
到那時，距離洪武皇帝駕崩，不過短短一年時間。
三十年的時間，南方士子早已發(fā)展形成一股極為龐大的勢力。
就算實行南北分榜，朝廷南強北弱的格局也再無逆轉的可能。
等到永樂皇帝在位之時，且不說南方士子，單是江西士子便能占據官場的大半席位。
“此事至關重要！”
朱元璋神色嚴肅，“我會與陛下仔細商議一番！”
說罷，老朱鄭重地站起身來，再次朝著陳述行了一個大禮。
“此禮，我代天下人向您拜謝！”
陳述聽聞，欣然接受。
一旁的劉伯溫見狀，無奈地搖頭苦笑。
他眼睜睜看著陳述從南方士子身上割下一大塊“肉”，此舉動對朝廷統治有利，這點他自然明白。
但正如陳述所說，人皆有立場，身處局中，他的確沒有陳述那般看得通透。
跳出自身立場的束縛，劉伯溫不得不承認，陳述提議的南北榜單確實有利于消除南北之間的隱患。
于是，他也跟著站起身來，同朱標一起，朝著陳述恭敬地一拜。
“陳先生，我能為您做點什么呢？”
老朱思索片刻，真心實意地詢問陳述。
此前麻煩了陳述多次，他終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以前，他曾有心招攬陳述，將其納入麾下，可如今看來，陳述投靠朝廷的希望十分渺茫。
但他依然希望能與陳述保持良好的關系，畢竟他深知陳述對功名毫無興趣，錢財方面更是富可敵國。
所以，才有了這真誠的一問。
“您想要什么？”
陳述呵呵一笑，他想要的，其實就是抓住那幾個老賴。
“我找您要個人，不知可否？”
陳述看向老朱，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老朱頓時愣住，心中暗自思忖，陳述究竟想要找自己要什么人呢？
結果一聽陳述的答案，他頓時哭笑不得。
“你們前些日子，不是因為南方瘟疫，將一個姓李的人打入詔獄了嗎？”
“這個家伙欠我錢，我得找他討債！”
陳述十分認真地向老爺子提出請求。
皇帝：……
朱標：……
劉伯溫：……
三人心中皆是無奈，不禁暗自吐槽：大哥，您難道除了討債，就沒別的更上心的事兒了？
皇帝等人被陳述搞得一臉無語。
朱元璋沒好氣地說道：“不行，老夫雖說在錦衣衛(wèi)還能說上幾句，但錦衣衛(wèi)又不是我家開的！”
“陛下要抓的人，我可不敢隨意動！”
把李善長交給陳述，那是絕無可能的。
雖然李善長的生死皇帝并不怎么在意，可關鍵是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事情就麻煩了。
陳述聽聞，微微露出失望之色。
他本以為老爺子能幫自己這個忙，這下可就棘手了。
李二那混蛋欠的錢，僅次于朱大，要是他就這么掛了，自己只能清算他的財產，可這樣做還會遭到系統懲罰啊！
尤其是李二的那些財產，自己還很難清算得到。
看著陳述憂心忡忡的模樣，三人都很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功名利祿你不稀罕，討債倒是如此上心？
“要不，讓我進去見他一面？”
陳述試探性地問道。
“不行！”
老朱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陳述無奈地聳聳肩，便不再提這個問題了。
他也理解老爺子的難處。
洪武年間的錦衣衛(wèi)，可不像永樂之后那般權勢滔天。
此時錦衣衛(wèi)手中的權力相對較小，皇帝賦予他們生殺大權的同時，也時刻緊盯著他們。
錦衣衛(wèi)不過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而刀是不允許有自己想法的。
事實上，后來燕王朱棣造反成功，因得位不正，不得已加強了錦衣衛(wèi)的權力，但即便在那時，錦衣衛(wèi)仍在皇帝的掌控之內。
真正讓錦衣衛(wèi)失控的，是永樂的子孫后代。
大明朝的前兩代皇帝，都堪稱梟雄。
所以老爺子即便手里有錦衣衛(wèi)可用，行事反而會如履薄冰。
那位洪武皇帝，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吶。
“罷了，那就算了！”
陳述這話說得如此干脆，瞬間接受了既定事實，倒是讓老朱心里頭猛地涌起一陣別樣的情緒，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瑪德，這家伙咋就這么難伺候呢！”
老朱暗自嘀咕著。
自己好不容易拍著胸脯夸下海口，可他提出來的要求，這家伙居然還做不到。
老朱心思一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試探性地開口問道：“那還有其他要求不？”
“沒啦！”
陳述簡潔回應。
“得嘞，你把借條給我，老夫到時候去幫你問問那家伙。
但丑話說在前頭，你人肯定是進不了去的！”
老朱神情嚴肅，頓了頓又補充道，“不然我沒法跟皇帝交代呀！”
陳述一聽，心里頭頓時樂開了花，心想著這老爺子果然夠仗義。
他趕忙從懷里抽出那張借條，畢恭畢敬地遞給老朱，還細細地教老朱算清楚李善長到底欠了多少錢。
老朱就算以前多少聽過陳述算賬，但再次親眼瞧見，只感覺腦袋里像是被敲鑼打鼓一般，嗡嗡直漲。
心里忍不住罵道：“這家伙算的這利息和違約金，誰特娘的能還得起呀！”
要說李善長是不是貪官呢？
要是說他跟劉伯溫一樣兩袖清風，那可就太高看他了。
但要是說他貪婪無度，似乎也不完全對。
畢竟要是他真做得太過分，以老朱的脾氣，哪能容得下他到現在。
其實李善長這人，是對權勢極度迷戀的那種，在他心中，權力的重要性遠遠高過財富。
老朱暗自琢磨，讓李善長還了當年的本金，他或許勉強還拿得出來。
但要是連利息都還上，那簡直就是想都別想的事兒。
待將南北之患的問題徹底問清楚后，皇帝只覺得眼前好似有一層迷霧被瞬間撥開，豁然開朗起來。
他看向陳述的眼神，那是越發(fā)喜歡，滿滿的欣賞之意都快溢出來了。
其實朱元璋心里也明白，自己從一個乞丐一步步登上皇帝的寶座，這如何當好一個皇帝，他自己也一直在摸索學習。
在這個過程中，這新生的王朝，就像一艘剛下水的大船，看似威風凜凜，實則還暗藏著許多隱患。
有些問題，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就能消解掉，但有些東西，卻極有可能像埋在地里的種子，說不定什么時候就生根發(fā)芽，留下大隱患。
而陳述呢，就仿佛是一位醫(yī)術高超的醫(yī)者，能精準地找到王朝癥結所在，這不是人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