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駙馬待遇還不是我說了算？”
“規矩不行，老子改還不行？”
“別啰嗦了，先讓孩子們多見見面，成不成另說！”
“實在不行，徐家那閨女也一塊帶來！”
“我讓老徐丟了兒媳婦，回頭再送他個公主壓驚，他要是敢吭聲。宰了他！”
“呸！不要臉的玩意兒！”
馬皇后聽得氣笑了，這家伙為了攏住人才，臉都不要了！
抬手就要扇他，朱元璋卻像練過無數次一樣，“蹭”地從椅子上蹦起來，溜得飛快。
兩人四目相對，馬皇后到底還是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罷了罷了，你自己閨女都不心疼，我操哪門子心！”
“皇上老爺，還吃不吃了？不吃我把飯菜端走了！”
“吃！怎么不吃！”
在外人面前，朱元璋可以端天子架子，在她面前，卻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老夫老妻樣子。
倆人說說笑笑吃完飯，正要起身時。
馬皇后忽然想起什么：
“陳述寫的那本《紅樓》，后面咋就沒影了呢？”
“我都盼了好幾天，打算親自上門去討下半部看。”
“你說讓寧兒跟著去，那行，我就帶上她。”
“不過皇上，你也抽空看看那書，真有門道！”
“特別是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符號，斷句特別清楚，值得推廣……”
“行，回頭朕瞅一眼。”
“對了，你也瞧瞧這個新玩意兒！”
馬皇后說著書的事，朱元璋順手把素描畫和鉛筆遞給她看。
“世上竟有這么逼真的畫畫法？”
“我都有點想請陳述給我畫一張了！”
馬皇后一看老朱的畫像，連連驚嘆，再看到常遇春的那張，眼神一下子就沉了，像是想起了老朋友。
兩人正說著往外走，卻發現朱寧兒不見了。
“公主人呢？”
“回娘娘，公主拿了《紅樓夢》悄悄走了，臨走還叮囑奴婢。不準告訴您……”
“哎喲！”
皇后嚇一跳，壓根沒想到寧兒直接把書給卷跑了。
兩口子當場傻眼，朱元璋還在猶豫要不要派人追回來。
這時一個小太監慌里慌張沖進來：
“皇上！誠意伯劉基大人，在武英殿候著您了！”
“劉伯溫？”
“這老家伙跑來湊什么熱鬧？”
聽到這名字，朱元璋剛才那點輕松勁兒，瞬間沒了。
“皇上，你覺得劉基這時候來，圖個啥？”馬皇后輕聲問。
朝里的風吹草動她多少知道些。
劉伯溫帶著浙東一幫言官，跟李善長那派斗得你死我活。
當年能背靠背打仗的兄弟，如今功成名就，反倒各懷心思。
可話說回來，這種局面，也有老朱自己暗中平衡、有意縱容的成分。
她也知道，劉伯溫這些日子，日子不好過。
“依朕看啊，他是要走了。”
朱元璋語氣深長，緩緩吐出一句：
“李善長風頭太盛，咱們這位誠意伯，撐不住了。”
“也是……朕，太高看他了。”
“早年朕瞧著劉基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心里就不痛快，干脆封他個誠意伯，明擺著是想讓他低頭服軟！”
“可這人骨頭硬得很，就靠著一個閑散爵位，外加一個御史臺的小頭銜，居然把淮西那幫老弟兄壓得喘不過氣來！”
“連李善長都被他絆了個跟頭，臉上無光！”
“劉伯溫啊劉伯溫，你哪怕說句軟話，給個臺階，事情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步！”
“但轉念一想，以你這倔脾氣，寧肯卷鋪蓋走人，怕是也說不出那種低頭的話。”
皇上說到這兒，語氣里全是感慨。
當初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如今一個個都變了味兒，心也散了。
可他也清楚，這事怪不了別人。
位置不同了，站的地兒不一樣，誰不為自己打算？
劉基變了，李善長變了，他自己，又何嘗還是當年那個泥腿子出身的朱重八？
“陛下，您到底是打算勸他留下，還是放他回鄉？”
“要是真讓誠意伯走了，朝堂上可再沒人能鎮得住那些淮西舊人了。”
馬皇后說著，眉間浮起一絲憂慮。皇上聽了，冷笑一聲：
“妹子，你也太小瞧你哥了！”
“朕用不用誰，從來不是靠誰替我出頭。我不動手，不代表我沒了手段！”
“少了個劉基，天下難道就塌了？”
“要是那幫老兄弟真以為沒人管得了他們，敢蹦跶出格。”
“那就別怪朕翻臉不認人，拿刀挨個兒收拾！”
話音落地，皇上起身離開坤寧宮。
等他回到武英殿，遠遠望見一個老頭跪在書房門口。
白發蒼蒼，背影清瘦。
正是誠意伯劉基。
皇上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進來吧，別在外面杵著！”
“來人！整幾樣下酒菜，朕要和誠意伯喝兩盅！”
這話一出，劉基猛地一震。
臉上神色瞬間變得復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看穿。
“這酒叫二鍋頭，”
“是朕從一個老相識手里討來的。劉基，你也嘗一口，保管你在別處喝不到這種味道！”
武英殿內，御書房中。
朱元璋與劉伯溫面對面坐著，皇上親自拎壺倒酒。
劉基慌忙推辭，不敢接杯。
直到皇上執意相勸，才戰戰兢兢抿了一小口。
那一辣直沖腦門，嗆得他五官皺成一團，可片刻之后，一股熱流從喉嚨滑到肚子里，整個人反倒舒坦起來。
“好酒！”
“這玩意兒剛入口火辣辣的，可咽下去以后，身子骨都暖乎了！”
“陛下，您說的這位故人是誰？臣跟您這些年，怎么不記得身邊有會釀酒的奇人？”
“更別說釀出這么地道的烈酒來了。”
皇上一聽，想起劉基背后另一個身份，嘴角微微一勾：
“人都要走了，認識他干嘛？”
“說不定，你見了他還嫌晦氣呢。”
劉基一聽這話，身子頓時僵了一下。
原本想追問的話，一下子卡在喉嚨里，再也問不出口。
“陛下……您已經明白臣今日進宮的意思了？”
“臣有負圣恩，屬下辦事不利，出了岔子；加上年歲大了，精力不濟。”
“求皇上開恩，準臣卸職歸田，回老家養老。”
皇上沒吭聲，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
他知道，劉基說老了累了，全是托詞。
真正的原因，是李善長步步緊逼，不留退路。
但他懶得拆穿，其實他也愿意放人走。
劉基或許還指望皇上挽留幾句，可老朱偏不順著他來。
他是朱元璋，大明的天子。
就算劉伯溫再能耐，他也得讓人看看。沒了誰，龍椅照樣坐得穩，江山照樣轉得動！
“既然先生主意已定，朕也不多留了。”
“你把手頭的事理干凈，臨走前，朕親自送你出城。”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臣哪敢勞駕陛下相送！”
劉基連忙磕頭推辭。
皇上沉默片刻，又問：
“劉夫子，你這一走，御史臺這塊缺了主心骨，你覺得誰接最合適？”
“或者說，朝中還有誰能堪大任？”
劉基低頭想了想，報出三個名字：
“楊憲、汪廣洋，還有胡惟庸。”
“老胡是淮西人，你也敢推薦？不怕沾親帶故惹非議？行吧，這三個名字，朕記下了。”
皇上放下酒杯，劉基隨即起身，忽然雙膝一彎，撲通跪地。
“此去山高水長，不知今生可還能再見天顏。臣劉基。叩別陛下！”
他一字一頓，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這才緩緩起身，轉身離去。
皇上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長長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