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這些東西直接交給警察嗎?”
俞眠盯著手里的資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沉默了半晌,才低啞著嗓子輕輕開口,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
柏君朔坐在對面,目光精準地落在他微蹙的眉頭上。
他知道,面前的Beta心軟了。
一絲近乎卑劣的念頭在心底破土而出,柏君朔喉結微滾,視線貪婪地焦著在俞眠的側臉上,從他低垂的眼睫,到緊抿的唇線,一寸都不肯放過。只要能把人留下來,這點不擇手段,好像也沒什么關系。
“這些只是當年公司里的記錄?!彼K于開口,聲音壓得低沉,帶著刻意的凝重,“并不足以成為實質性的證據。如果要還那個人清白,至少也要一個人證才行。”
“那現在有線索了嗎?”俞眠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語氣里帶著點急切。
這次柏君朔沒有直接給出回答。
他起身,骨節分明的手指垂在身側,緩步走到俞眠面前。目光掠過對方因為攥著資料而泛白的手腕,鬼使神差地,指尖輕輕蹭了上去。
觸感微涼,轉瞬即逝。
他就知道,俞眠是個非常善良的人。這點柔軟,足夠成為他留住人的籌碼。
柏君朔的語氣里,難得地摻了點不易察覺的軟,像是怕驚走眼前的人:“只要你肯回來就很好了,這件事情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棘手,當年牽扯的人很多,我不想你……我的員工卷進去?!?/p>
“我的員工”四個字,說得刻意又生分。
被碰到的俞眠卻像是觸到了什么臟東西,猛地縮回手,連退兩步拉開距離,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抗拒:“柏總,我想你搞錯了一點。我問這個只是單純的同情車間主任的遭遇,并不是打算留在公司?!?/p>
俞眠的動作又快又狠,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
柏君朔伸在半空的手,霎時僵住。
周身的溫度,仿佛都跟著降了幾分。
“如果你不打算告訴我線索,那我們之間也沒什么好聊的了?!庇崦邉e過臉,不去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緒,語氣淡得像水。
他的最終目的,的確是留在公司。可如果柏君朔一直被這件事絆住手腳,根本騰不出功夫去追沈連衍,那他留在公司,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俞眠心里很清楚。
等著柏君朔慢慢解決,不是不行。但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性格,與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不如自已出手,主動掌握主動權。
下定了決心,俞眠不再猶豫,扔下這句話就轉身,腳步干脆地往門口走。
才走出兩步,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執拗。
俞眠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索性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柏總,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柏君朔像是被他這句疏離的話驚醒,猛地松開手,指尖卻還殘留著對方手腕的溫度。他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摩挲了下指腹,那點觸感,清晰得不像話。
“我要你留下來,不是要你做什么,是想……”
是想補償你。
是想向你道歉。
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這些話堵在喉嚨口,滾燙得快要溢出來,卻又被柏君朔硬生生壓了回去。他垂眸,目光落在俞眠緊抿的唇瓣上,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那些爛攤子我會收拾好的。俞眠,你只要像以前一樣好好上班就行了?!?/p>
“像以前一樣?”
俞眠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向來說話柔柔的語氣,猛地拔高了幾度,尾音帶著點發顫的怒意,“柏總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沒記錯的話,您以前是把我當做打聽阿瀲的工具的,哪來好好上班的說法?”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柏君朔的心口。
疼得他呼吸一窒。
身為一個商人,他向來信奉落子無悔,做過的決定,從不會回頭。可這段時間,他卻無時無刻不處在后悔里,那些刻意接近俞眠的日日夜夜,那些把他當棋子的算計,如今想來,都像是在抽自已的耳光。
后悔沒用,他能做的,只有拼命補償。
“我已經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柏君朔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近乎懇求的意味,目光緊緊鎖著俞眠,“我發誓,你這次回來就是單純的上班而已。”
俞眠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倒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柏君朔不是傻子,要是還想用以前那套手段,只會讓沈連衍更加反感,根本不可能挽回白月光的心。
可惜了,俞眠可以相信,可“老實人”卻相信不了他。
“我不想再聊這件事了。”俞眠避開他的目光,再次抬步往門口走,腳步比剛才更決絕。
“俞眠!俞眠!”
柏君朔徹底慌了。
他怕,怕俞眠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連續兩聲呼喊,沒能讓俞眠的腳步有絲毫停頓。柏君朔腦子一空,幾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死死擋在了俞眠身前,然后,在俞眠錯愕的目光里,蹲下了身子,呈現出一副非常卑微的姿態:
“俞眠,我真的知道錯了。”他仰著頭,目光里翻涌著從未有過的狼狽和懇切,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當時是鬼迷心竅,弄錯了自已的感情。我對沈連衍,只是學生時代從別人嘴里面聽到的形象的憧憬而已,接觸過后才發現,根本不是真的喜歡?!?/p>
俞眠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他看著蹲在自已面前的柏君朔,瞳孔猛地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么回事?這個發展完全不對啊。
柏君朔不是應該趁機深情剖白,說他對沈連衍的感情有多深厚,說他那些陰暗的舉動全是因為愛得太深,然后讓自已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順便原諒他嗎?
他怎么會說……不喜歡沈連衍了?
某一個瞬間,俞眠甚至以為自已聽錯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可柏君朔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空氣里:“我承認自已就是個蠢貨。我以為我喜歡他,所以拼命靠近你,找各種理由把你綁在身邊?!?/p>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卻字字清晰,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急切:“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已的視野里已經滿是你的身影了??晌也恢肋@樣子的感情是什么,所以只能自欺欺人的忽略它,并且為了忘記它而向沈連衍告白。”
“可告白結束,看到你充滿失望的眼神時,我就后悔了?!卑鼐返穆曇舫亮讼氯?,帶著濃重的悔意,“那個時候我就應該意識到自已的感情的?!?/p>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苦澀,然后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俞眠的眼睛,像是要把人看穿:“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p>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俞眠徹底怔住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被人告白。
可他完全沒有半分被表白的慌張和羞澀,心里只覺得荒誕至極。
什么情況?
自已不會還在夢里吧?
俞眠有些恍惚地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已胳膊一把。
“嘶——”
清晰的痛感傳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那這比夢還離譜的展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說出這句話的柏君朔,自已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俞眠錯愕的臉,耳廓后知后覺地漫上一層紅暈,連帶著臉頰都燒了起來。他沒想過在這個時候表白的,一點準備都沒有。
可在感情面前,身體總是先于理智,做出最沖動的舉動。
話已經說出口,再也收不回來了。
柏君朔索性破罐子破摔,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發白,指節泛青,聲音低啞得近乎耳語,帶著幾分忐忑的懇求:“不想讓你離開公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你離開后,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p>
——
眠眠:???別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