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你是陸念瑤同志嗎?”郵差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開口核對。
陸念瑤點了點頭,滿眼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
誰會給她寄信?
自打她重生回來,僅有的幾次收到信件,都是許司言從部隊寄來的。不過那都是因為她為了傳遞假消息先寄了信,許司言才有了回信的由頭。這次難道也是許司言寄的閑扯信?
“我是陸念瑤。”
“那就沒錯了!”郵差從包里掏出一支鋼筆,連同一個簽收本一起遞了過來,“這里有一封從帝都寄給你的掛號信,必須要本人簽收,你在這兒簽個字吧。”
因為郵差急著完成任務,信件是被壓在簽收本下面的,這就導致陸念瑤沒能第一時間看清信封上的字跡。
“哦,好的,麻煩了。”
陸念瑤接過筆,按規定在單子上飛快地簽下自已的名字,然后把本子和筆遞還給對方:“謝謝同志,辛苦你了。”
“不客氣,為人民服務!”郵差完成工作,利落地把本子塞回包里,跨上停在旁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蹬著踏板蹬蹬蹬地騎遠了。
陸念瑤一邊單手關攏大門,一邊隨意地抬起拿著信的右手,目光落向牛皮紙信封上的內容。
寄出地:帝都軍區……
她心里輕哼了一聲,果然是許司言那家伙寄來的!
然而,當她的視線繼續往下移,落在寄信人姓名那一欄時,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瞬間僵立在原地!
那上面寫的根本不是許司言的名字。
而是三個字——【白歆越】!
“轟——!”
陸念瑤只覺得腦子里瞬間炸開了一記驚雷,所有的動作在這一秒徹底頓住,整個人宛如當場被雷劈中,思緒出現了長達數秒的空白。
白歆越……
這不就是許司言親生母親的名字嗎?!
陸念瑤僵硬地轉動脖子,視線緩慢地掃向院子里。
不遠處,陸輕舟正拿著個小木頭車在地上推,陸明珠則乖巧地蹲在哥哥旁邊看。
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測,瞬間從陸念瑤的心底瘋狂滋生、破土而出!
難道是許司言這次回帝都,沒管住嘴,把江城有兩個雙胞胎孩子的事情,全盤托出告訴了他父母?!
而白歆越和許家那位位高權重的老爺子,根本無法接受許家的金孫流落在外、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長大。所以,白歆越這是專門繞開許司言寫信過來,直接跟她這個當媽的下最后通牒,準備動用許家的關系,強行把孩子搶回帝都?!
這個猜想一冒出來,陸念瑤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連后背的衣服都被濡濕了。
“不……不會吧?他們憑什么來搶我的孩子!”
陸念瑤咬著牙,眼底浮現出抗拒的怒火。
她手忙腳亂地去拆信封,可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她的手指抖得像是在篩糠,撕了好幾下都沒能把封口撕開,最后猛地一用力,“嘶啦”一聲,連帶著里面的信紙都差點被她一分為二。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手腳并用地抽出那張帶著折痕的信箋,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信上那些“宣戰”的內容。
然而。
當陸念瑤的目光真正看清楚信紙上那寥寥數行的黑體字時,先前那些關于“搶孩子”的憤怒、恐懼和擔憂,就像是被一陣陰風瞬間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失去孩子更巨大、更恐怖、更讓人靈魂戰栗的情緒,排山倒海般將她整個人徹底席卷!
她幾乎是在看清字跡的一瞬間,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吧嗒。”
原本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信紙,此刻卻像是有著千鈞之重,她根本握不住,任由它輕飄飄地跌落在了腳邊的青磚地上。
“什……什么……”
陸念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仿佛喉嚨里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緊接著,她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樣,雙腿止不住地發軟、打顫。
她踉蹌著后退了兩步,“砰”地一聲后背重重地撞在門框旁的柜子上,只能死死摳住柜子的邊緣,才勉強沒有讓自已直接癱軟著跪倒下去。
她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張紙,大腦拒絕處理眼睛看到的信息。
根本沒有什么搶孩子……壓根就不是那樣的事!
那根本不是一封宣戰書!
那是一封……報喪信……
信上的字跡端正而冰冷,字字句句卻像是刀子一樣扎進人的眼球——那是一封來自許司言母親白歆越的親筆信。
信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許司言在三天前執行軍區絕密任務的過程中,突遭意外,壯烈犧牲!
白歆越在信的末尾,忍痛懇請陸念瑤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出席許司言的遺體告別儀式,送他最后一程!
死了?
許司言……死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生鐵鑄就的重錘,直愣愣地、不留余地地狠狠砸在了陸念瑤的天靈蓋上!
她根本反應不過來,腦子里亂哄哄的,“嗡嗡”的耳鳴聲瞬間覆蓋了周遭的一切。
風吹樹葉的聲音、胡同里的自行車鈴聲、甚至兩個孩子在院子里的笑鬧聲,她統統聽不見了!
她的胸腔劇烈起伏著,仿佛缺氧的魚,心臟像是被人用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凄厲回蕩:
許司言死了!
那個前幾天還在她院子里光著膀子洗碗、厚著臉皮跟她討價還價、信誓旦旦說會保護他們母子的男人……死了!
“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陸念瑤煞白的嘴唇瘋狂顫抖著,拼命地搖著頭,眼底滿是驚駭與絕望。
許司言怎么可能會死呢?!
分明……分明在上輩子的記憶里,根本就沒有這一出!
上輩子的八十年代,根本沒有什么要了他命的絕密任務!
哪怕是后來,她陸念瑤被周詩雨那個毒婦設計陷害,被折磨得癌癥晚期凄慘死在病房里的時候……許司言都還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