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影聽到老太太的嘀咕,心里卻是驚了一跳。
若是那徐姨娘失蹤了不在二爺身邊,那又會在哪?妾室走丟,不管發生什么,那就是不潔不凈的身子了,二爺豈能還要她?
可書影又忍不住想,二爺知道徐姨娘失蹤竟是還鬧出這般大動靜打定了主意要扶妾為妻?
二爺可真是喜愛姨娘!
書影心里酸溜溜地想著,卻聽老太太幽幽道:“梁家又出了個癡情種呢?!?/p>
“一會兒等國公爺回來,請他來我這兒一趟?!崩咸o了會兒,才是如此接著道。
書影趕忙應聲。
等到傍晚梁國公下值回府,便立即被請去了老太太那兒,他心里大約知道是為著那混不吝的次子一事,眉頭一直皺緊著,到了那兒行過禮便是坐在一旁等著老太太發話。
老太太抿了口茶,瞧他一眼才是道:“飛卿這性子,你也知,不達目的不罷休,且態度強橫霸道,旁人越是反對,他便越是要做,當年他棄文從武要去皇城司當值便是如此。”
梁國公當然知道,這次子自小就讓他頭疼,也不知骨子里究竟像誰!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太太接著道:“你瞧他像不像他祖父?”她說到這忽然笑了一下,“不,或許也可能是像他太叔祖。”
梁國公前一句時,眉心已經忍不住跳了一下,聽到后半句時,額角的汗都滴了下來。
老梁國公年輕時也有一樁風流韻事,外人知道的少,但梁家至親們卻是鮮少不知的。
當初老梁國公年輕時在外辦公時認識了一女子,那女子出身卑微,是獵戶家的女兒,卻生得花容月貌,性子頗好,很得老梁國公喜愛,因此被帶回了京都。
因著老梁國公當時還未娶妻,為名聲著想,便先收做了通房,很是疼愛,幾乎夜夜在一塊兒,后來家中給他定親,他擔心將來妻子欺這通房,很是對妻子挑三揀四,最后挑了那性子溫順體貼的才勉強答應成親。
成親后老梁國公依舊去通房屋里的時間更多,通房有孕便趁機納做貴妾,將妻子當成了擺設。
后來……梁國公回憶著,后來那貴妾生子大出血,一尸兩命,他爹痛苦難言,要把他葬入祖宅,要那妾室做他平妻,家中自是不同意,為此他七日不曾進食,奄奄一息。
最后是母親頂著壓力說服家中,替他爹完成心愿,他爹才緩過勁來。
從此他爹對母親敬重有加,只再未付出過真情,性子大變,后院納了不少妾室不說,開始怠于公務、酗酒,最后在酒夢中過世。
至于飛卿的太叔祖,如今只京中老人知道些,當日他在正妻病亡后,同樣要扶妾為妻,在宮門前挨了鞭笞,當時的皇帝是個重情寬厚的性子,見他如此,便允了。
但梁家卻不許出這等丑事,在他回府之前,強迫那妾室投繯自盡了,等他回到府中等待他的便是一具泛青的尸體。
梁國公回憶到這里已經額心冒汗,再后來,飛卿的太叔祖將那妾室下葬后的第二日,一封遺書都沒留下,同樣投繯自盡。
“飛卿……飛卿他性子頑劣,從前也是那風流浪蕩的,或許如今只是一時被沖昏了頭腦,應當不至于像他叔祖?!绷簢展虐迕C嚴的聲音這會兒都有些磕絆了,他可不敢評價過世的老父親,只能如此說一句。
老太太卻笑了一下,“這卻是無法預料了,橫豎這梁家祖上是有癡情種子?!?/p>
梁國公知道自已母親是有慧之人,不會平白無故說這些,便忍不住道:“母親如今的意思是?”
老太太搖了搖頭:“我一個老太婆能有什么意思?還不是看飛卿如何想的,他若是真要扶妾為妻,我倒是想瞧瞧他最后會如何,是此后和那徐氏恩愛有加呢,還是過個幾年回看今朝生出怨懟,從此兩看相厭?!?/p>
梁國公聽迷糊了,遲疑著道:“母親的意思是……準了這事?”
老太太笑了一下,臉上的褶皺瞧著慈祥和藹,“飛卿入京年輕氣盛,性子又霸道,他想做的事就沒做不成的,你瞧挨了幾頓鞭笞后,他的骨頭有變軟么?如今他更是自已掙得了侯位,你這做爹的都奈何不得他,別說我這老太婆了,難不成真要尋到那徐氏,然后也讓她投繯自盡?若是那徐氏真投繯自盡了,你說飛卿會如何?”
梁國公想了一下,想不到那孽障會如何,只覺得必是令人頭疼至極的后果。
“可……”他頓了頓,“那本是梁家的家奴,這事實在是……”
老太太低頭抿了口茶,“如今已經成為京都的笑話了,這笑話再大也不過如此了,橫豎該是飛卿自已要承受的?!?/p>
梁國公嘆了口氣,一想到這事腦殼疼得要命,點了點頭,懶得再多管了,“那就依著母親的意思來。”
老太太見他神色憂愁,還寬慰他:“仔細想想,這不過是一樁小事,無須多放在心上,人活著幾十年,誰知道飛卿日后如何呢?”
梁國公點點頭,很快就離開了老太太這兒,去了方氏院里,把這意思與方氏說了,讓她日后不要多插手多阻攔,方氏自是又一頓崩潰,和梁國公吵了一架。
遠在江州的徐鸞當然不知這些。那日族長來過后,她立刻瞧出老族長是不愿馮翠澤娶她的,心里松了口氣,她再次對牛大娘認真表達了配不上馮翠澤的意思,牛大娘倒也沒強求,只說這事定會與馮翠澤好好說。
可徐鸞擔心馮翠澤經常見到她心中生了執念,不論是書生還是什么人,她都不想招惹,若是當日她沒用真容和梁鶴云出現在村里,或許還能待得久些,如今卻不得不走了。
所以在馮翠澤不得不返回書院的當日,她便收拾了行李,與牛大娘夫婦道了別,打算離開。
牛大娘自是不舍:“元娘,你打算去哪兒呢?”
徐鸞抿起唇角甜笑:“我想著都過了這么幾月了,那人都沒來尋我,想必是忘了我,所以我打算回家,我爹娘定是擔憂壞了?!?/p>
這自是哄牛大娘的,免得她擔憂徒生事端。
牛大娘一聽這個,倒是松了口氣,“對對,還是回家好,讓你馮叔送你先到縣里?!?/p>
徐鸞知道拒絕不了,便點點頭,鄭重對著二人行了禮,此后便坐上馮叔租來的牛車,離開了山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