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方說完后,便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愈發凝結了,分明十月的天還不算冷,但他脖子都止不住一縮。
梁鶴云臉色繃緊了,上馬就要走,泉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二爺,昨日夫人就派人遞了口信,讓二爺今日回去一趟。”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梁鶴云已經騎馬走出一長段的距離,他趕緊騎馬跟上。
梁鶴云到梁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府里各處掛上了燈籠,他冷著一張臉直接回了崢嶸院。
院里的擺設還是和徐鸞走之前沒什么兩樣,主屋里依舊擺著梳妝臺首飾盒,衣柜里更是多了一些繡娘新做的衣裙。
碧桃收拾的時候總忍不住憂慮嘆氣,偏也不敢在二爺面前露出這般神色。
這會兒她聽到外邊似有些動靜,愣了一下,趕緊從自已屋里出來迎,果真是二爺回來了。
自從姨娘離開,二爺就幾乎沒回過國公府了,她下意識以為姨娘有下落了,臉上忍不住露出些期待來,甚至還往二爺身后瞧了瞧。
梁鶴云一身的悶氣,腦子也脹得疼,回來看到自已婢女一臉期待地看過來,那目光還往他身后瞧,那股悶氣就上來了,哼笑聲道:“怎么,以為你家姨娘回來了?你倒是記著她,她可一點沒記著你,瞧,就這么把你丟下了,半點不留念呢!”
碧桃聽到二爺這般冷嘲熱諷的話,不由面上一紅,低下了頭夾著尾巴沒敢吭聲,心里卻覺得二爺這話似乎話里有話,不止是在說她呢!
梁鶴云見碧桃瑟縮著不說話,心里卻更氣了,道:“平日里也不知好好哄著你家姨娘,讓她高興讓她歡心讓她舍不得離開,現在人走了期盼又有什么用?!那狠心的哪里會記得回來!”
碧桃的頭低得更低了。
梁鶴云說了兩句,陰沉著臉自覺沒趣便甩袖進了屋,一進屋子看到里面的擺設,心頭火氣更旺了,他瞪著那干凈整潔卻空無一人的床褥看了會兒,最終那火氣卻又一點點沉寂下去。
碧桃沒敢跟進去,只站在屋門口往里瞧了瞧。
屋子里沒點燈,二爺的臉在黑暗里瞧不清楚神色,她莫名覺得二爺的氣息沉得厲害,仿佛還有些失落與傷感。
她沒敢多看,趕緊移開了目光。
梁鶴云走到梳妝臺前,打開那首飾匣便看到了里面擺著的小柿子簪,他抿了下唇拿起來,手輕輕撥弄了一下。
分明瞧著紅紅的,一看內里就是甜軟可口的,實際咬下去卻硌牙得很!
這甜柿究竟跑去哪里了?!
梁鶴云想到這,睫毛都往下壓了壓。
不多時,院里的小丫鬟來找碧桃,這般那般對她耳語了一番,碧桃點了點頭,便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往屋里道:“二爺,夫人派人過來請二爺過去吃飯。”
梁鶴云擰緊了眉,沒有應聲。
碧桃遲疑著想再說一遍,偏又不敢,只好干等著。
梁鶴云在屋子里又待了會兒,取走了那支柿子簪塞進懷里,才是轉身往外去。
碧桃低著頭從門口退開些,也不敢問二爺是不是要去夫人那兒,只福身恭送,便就繼續等在這崢嶸院里。
二爺一走,這屋子里便安靜得過分,寂寥寥的。
從前二爺不回國公府時,她也是待在這兒,可從沒覺得無趣寂寥,這會兒卻忍不住抱著胳膊瑟縮了一下,覺得這屋子空蕩蕩的,難受極了。
碧桃又擰緊了眉,嘆了口氣,想到先前泉方說的河中女尸,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姨娘可千萬得好好的。”
梁鶴云離開崢嶸院后本不想去方氏那兒,但出了院子便瞧見了等在外面的曹媽媽,曹媽媽一看到他便趕緊迎了上來,“二爺,夫人等了二爺許久了,還請二爺過去一趟。”
她頓了頓,似是生怕他拒絕,又在后面說了句,“夫人近日染了風寒,身子也一直不大好,二爺也許久沒回來了,夫人很是念二爺。”
梁鶴云眉頭擰得厲害,畢竟是老娘,便就冷著臉轉了個彎往方氏那兒去。
曹媽媽松了口氣,趕緊小跑著跟上。
卻說方氏這些日子是染了風寒了,這會兒病懨懨的,尤其想到梁鶴云的婚事又被他親自攪沒了便心中更有氣,整個人瞧著面色蒼白又脆弱。
她聽到外頭梁鶴云來的動靜后,便立即咳出聲來。
梁鶴云一進屋就聽到里面老娘一頓猛咳,仿佛一口氣喘不上來了要死過去一般,他的眉頭稍稍皺了下。
等他走進去一看到方氏身上披著狐裘,唇色發白氣虛的模樣,眉頭皺得越發厲害了。
“母親既是病著,還是趕快躺下歇息,我也不多打擾了。”梁鶴云如此道。
方氏便十分幽怨道:“來都來了,竟是連飯都不肯陪我吃一頓,幾個月了也不回家來瞧瞧,真是當了侯爺獨門獨戶了是吧?”
梁鶴云十分不耐聽這老娘說這些話,但此刻老娘病著,只好忍了九分脾氣,在桌前坐下了,拿了筷子就打算吃。
方氏見他如此,忍不住道:“你那妾室跟著你住在那侯府,頭上也沒個主母,怕是做派就和主母差不離了,瀟灑自在得很呢!”
她頓了頓,見梁鶴云不語,又道:“那姜娘子哪里不合你心意?生得也是甜人得緊,性子也乖巧,家世也好,婚事都定了,你跑回京就去退婚,我和你祖母的老臉都被丟盡了!親事沒成,真怕是多了一門仇家了!”
梁鶴云低頭吃飯,不搭理這話,,方氏就更來氣了,忽然道:“這不行那不行,我瞧著這京都的貴女們你都瞧不上,難不成你就瞧上你那粗婢出身的小妾了?這么多貴女難不成都比不過她了?我怎么瞧著你是真昏了頭了,莫不是將來還要扶妾為妻吧?”
后一句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梁鶴云倒是第一回聽人對他這么說,往嘴里塞飯的動作一頓,抬頭挑了眉朝著方氏瞧了過去。
方氏見他聽她說這一句才給了點反應,本她是當玩笑話,如今眉頭卻不自覺跳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你這混不吝的,不會真有這念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