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在江州家大勢(shì)大,自譚鷹揚(yáng)在畫舫被燒死后,整個(gè)譚家陷入悲戚之中,并且朝京中遞了一份奏章彈劾梁鶴云在江州怠于政務(wù),勤于玩樂,更蓄意害死譚家子孫云云,更是阻止梁鶴云離開江州地界。
可譚鷹揚(yáng)死后的一個(gè)月后,京中朝堂卻忽然震蕩。
梁鶴云帶回了譚家謀逆罪證,聯(lián)合朝中幾位重臣向譚氏發(fā)難,貴妃及三皇子反應(yīng)迅速,兩方勢(shì)力爭鋒。
又過三月,三皇子鋒芒畢露時(shí),原先病重的老皇帝突然現(xiàn)身朝堂,梁鶴云帶著兵衛(wèi)將江州繳獲的軍械盡數(shù)呈上,譚氏一族落敗,定謀逆罪,判全族抄斬,貴妃賜白綾,三皇子終身幽禁于皇子府。
梁鶴云有功,被封武安侯。
十月,正是蟹肥時(shí),泉方拎著兩大籠裝在蟹籠里的肥蟹跟在自家二爺后面,十分熟門熟路地到了徐家的小院前面。
黃杏忙了一日食肆的事,林媽媽心疼女兒,讓她在一旁坐著歇著,自已則圍著灶臺(tái)忙活,準(zhǔn)備晚上燉兩條肥魚,這時(shí)卻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
徐澍高喊一聲:“來啦!”便去開門。
可他開了門后,卻沒甚聲音了,林媽媽和黃杏都覺奇怪,便從灶房的窗子探出身往外瞧,竟是又瞧見了梁二爺!
兩人對(duì)視一眼,黃杏皺眉疑惑嘀咕:“二爺怎的又來了?這幾月都來了幾回了,每次來就來了,偏小妹不跟著一起來。”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擔(dān)憂,“娘,小妹不會(huì)真在那梁府里出了什么事吧?”
她性子還是潑辣辣的,在這坊間開了一段時(shí)日的食肆后便越發(fā)不掩性子。
林媽媽看到梁鶴云便趕緊先瞧了一眼鍋?zhàn)永锏聂~,再是拿圍裙擦了擦手,聽到黃杏這話像是被驚到了什么,臉色都變了:“呸呸呸,可別烏鴉嘴了,你小妹定是好好的,她如今是二爺?shù)牧兼?,哪里能出什么事!”
黃杏便沒再多言,可心里還是存疑的,大約是三個(gè)多月前,梁二爺拿著諸多禮品來了家里,說是小妹心系家里,又身子有恙,他便過來瞧瞧。
如此一次也就罷了,接下來的這幾個(gè)月里,梁二爺時(shí)常來,每每都說替小妹來看望家里,她心里存疑許久了。
林媽媽從灶房出去,臉上揚(yáng)起笑迎了出去,黃杏自然也跟出去。
徐常林微微彎著腰引著梁鶴云到堂屋坐,臉上露著幾分笑幾分忐忑地生澀寒暄著。
梁鶴云比起幾個(gè)月前要瘦了些,臉龐輪廓瞧著更鋒利了,且不笑的時(shí)候總透著股陰翳,只鳳眼兒笑一笑時(shí)那陰翳才散去一些,他倒是很自如地和徐常林說著話。
“二爺來也不提前讓泉方小哥說一聲,老徐,你趕快再集市瞧瞧,再買些雞鴨肉回來,我給二爺做幾道他愛吃的,再把這螃蟹蒸了!”林媽媽一過去便熱情道。
梁鶴云唇角帶著笑,也不客氣,點(diǎn)了頭,“倒是要麻煩林媽媽了。”
“哪能呢!”林媽媽忙誠惶誠恐道。
徐常林便趕緊拿著錢袋子出了門,徐澍作為如今家里唯一的男丁便陪著梁鶴云坐,他也在書院讀了大半年的書了,坐在那兒穿著書生穿的長衫,很像是那么回事了。
黃杏去沏茶了,梁鶴云見林媽媽站在一旁,便笑著道:“媽媽坐下便是。”
林媽媽遲疑了一下,便坐下了,坐下后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聽著梁鶴云問徐澍一些課業(yè)問題,見小兒認(rèn)真回答了,便是松了口氣。
“媽媽有話要說?”梁鶴云忽然笑著對(duì)林媽媽道。
卻說黃杏心里想的,林媽媽又怎么會(huì)沒想過?尤其紅梅還是那樣死在了梁府里,她這幾個(gè)月總是心里不安的,怎就二爺來了家中卻不見那憨呆的小女呢?
林媽媽心一橫,牙一咬,便就問了:“二爺,青荷的身子是不是很不好了?”
黃杏剛好沏茶過來,便立刻快步過去將茶水倒好,站在林媽媽身旁聽著。
聽到“青荷”兩個(gè)字,梁鶴云眼底便生出一絲陰翳,臉色也繃緊了一些,但他低下頭來端起茶,林媽媽自然瞧不見他的臉色。
“她好著,只是不便出來,生了一場(chǎng)病需要養(yǎng)著。”梁鶴云輕輕吹了吹茶,才是抬起頭道。
“生了什么病呢?”林媽媽立刻就追問,都顧不上尊卑了,忍不住就問:“可是、可是小產(chǎn)了?”
聽到小產(chǎn)兩字,梁鶴云牙齒又緊咬了一下,想起那惡柿逃走前還沒確定是否有孕。
他再開口的聲音再克制不住僵硬了一下,道:“沒有的事!”
許是他的聲音稍稍高了一些,林媽媽沒有立即出聲,好一會(huì)兒,才小心翼翼道:“二爺,那青荷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梁鶴云深吸了口氣,笑著道:“大夫來瞧過了,就是身子虛,需得靜養(yǎng),不得見客。”
林媽媽本想提出去看看女兒,聽到他這一句,便不好再提,只心中擔(dān)憂不減,她想起之前偷偷去梁府附近,又去如今的武安侯府附近打聽時(shí)聽到的一些事,忍不住道:“可是青荷那憨呆的聽說了二爺要娶妻的事便鬧了脾氣了?”
這坊間消息都是傳得快的,平陽郡主的女兒和梁鶴云定親這事被姜家有意無意往外傳了傳,林媽媽恰巧就知道了。
她從知道那日起,想起來便忍不住憂心女兒。
梁鶴云一聽這話,眉頭皺了起來,忍了忍脾氣才道:“林媽媽哪兒聽說的?沒有的事。”
林媽媽愣了一下,見二爺神色不虞,倒也不敢再多問了,橫豎二爺也沒必要騙她,只窘迫地笑了一下,“那許是老奴聽錯(cuò)了。”
梁鶴云心情沉郁,他想起了那惡柿先前的與他多次爭吵,在這徐家再坐不下去,瞧了一眼泉方。
泉方立刻道:“二爺,方才忽然想起陳大人晚上約了二爺談事。”
梁鶴云順勢(shì)起身,林媽媽自然不敢耽誤這般要緊事,忙恭送。
等梁鶴云出了徐家,臉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個(gè)干凈,渾身籠罩著一層陰翳。
泉方知這些時(shí)日二爺為何如此,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梁鶴云握緊了韁繩,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來,呼吸重了幾分,忽然問泉方:“這些時(shí)日,果真沒有可疑之人靠近徐家?”
這問題,二爺幾乎每日都要問,泉方每次都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