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nèi)很快只剩下李鎮(zhèn)一人。他臉上的沉穩(wěn)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憂慮。他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蜀州城的萬家燈火,眉頭緊鎖。
十五日…這時間上也太緊了些。眼下北境戰(zhàn)事正酣,大乾如今所有的極境力量都被牽制在那里,短期內(nèi)根本無法回援西境。一旦南詔主力抵達,憑借普通軍隊和關(guān)隘,真的能擋住嗎?若是對方極境強者強行叩關(guān)…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胸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就算自已此時踏入極境,就真能有一線生機守住這西境門戶?這其中的兇險,他作為主帥,自然明白這幾乎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帶來一絲安撫的力量。
李鎮(zhèn)身體微微一僵,一股熟悉的香味傳來,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怎么來了?你不是應(yīng)該在京都嗎?如今這里亂的很,你還是暫且回京都去吧!”
吳王妃陳欣悅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看著窗外的夜色,柔聲道:“我去哪里,你管不著,這里是成安和遇安長大的地方,也是我們生活多年的家,我要回家,你還能攔著?更何況我們既是夫妻,自然應(yīng)該有難同當,你就沒想過,若是你出了事,我該怎么辦?”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丈夫緊鎖的眉頭和眼底深處的疲憊,心疼地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的眉心:“王爺,你我成親這么多年了,不管什么時候,幸福也好,危難也罷,我們都應(yīng)該在一起共同面對。”
李鎮(zhèn)握住她的手,感受著那份熟悉的溫暖,心中酸澀:“西境危矣,北境未平。我身為皇室宗親,責無旁貸,你這個時候來,就是添亂,這次你就聽我的話,回去吧!等此戰(zhàn)打完,我就回京都去找你。”
陳欣悅搖搖頭,語氣堅定而溫柔:“你在說什么傻話,妾身不是成安,莫要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兒,這仗什么時候打完,你知道?王爺,從嫁給你那天起,我陳欣悅便是你李家的人。無論是榮華富貴,還是刀山火海,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十幾位極境,你一個人可扛不住,多個人總是多一分力的,哪怕…最終我們都要死。能和你在一起,我也無怨無悔!別以為你和成安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跟你在一起這么多年,你們爺倆之間還有什么事能瞞得住我?!”
“唉...王妃,你還是聽一次我的勸,回京吧!”李鎮(zhèn)微微一嘆,“成安還小,遇安也尚未成親,這些事,以后家里總要有個長輩操持才是,總不能讓他們將來...”
陳欣悅微微一笑:“成安雖然從小荒唐了些,但是這兩年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他已經(jīng)長大了,他一直都沒讓我們失望過,妾身相信就算我們不在,他也會把自已的人生經(jīng)營的很好。遇安性子雖說大大咧咧,但她腦子好用,有成安在,不會讓他的這個姐姐吃虧的。
若是我們二人有了意外,他們姐弟雖然會傷心一些,但妾身相信他們,他們是我懷胎十月的生下來的,我了解他們,他們定然不會讓我們失望,總會邁過去這個坎的。但你不一樣,若是你一個人走了,將來到了下面誰來照顧你?這些年你又不肯納側(cè)妃,除了我,還有誰還能了解你這臭脾氣?
此戰(zhàn)就算是輸了,我也是要跟你一起的,你若有本事,就自已送我回去,就算你現(xiàn)在入了極境,你也打不過我,更何況你現(xiàn)在還不是,好了王爺,你就不要再說了,我人都已經(jīng)在這里了,你就應(yīng)該很清楚,京都,我是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回去的!”
李鎮(zhèn)身軀一震,輕輕地將妻子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這位在戰(zhàn)場上叱咤風云,在朝堂上沉穩(wěn)如山的吳王,此刻眼眶微微發(fā)紅,他嗅著妻子發(fā)間的清香,感受著這份毫無保留的深情,心中那因為巨大壓力而產(chǎn)生的孤寂與彷徨,漸漸被一股更強大的溫暖和決心所取代。
“好…”他在妻子耳邊低聲承諾,聲音沙啞卻堅定,“你說的對,我們是夫妻,不管什么事,都應(yīng)該在一起。放心,也許我們也未必會輸,只要能拖到北涼戰(zhàn)事結(jié)束,未必沒有轉(zhuǎn)機,欣悅,這輩子能娶到你,便是我李鎮(zhèn)最大的福氣。”
“......”
夜色深沉,蜀州城的燈火在黑暗中倔強地閃爍,如同這對相擁的夫妻,在風雨欲來的危機中,頑強地燃燒著。
六月一,寒霜城。
北涼皇宮,大殿。
朝會的氣氛本就因連日的敗報而壓抑,當兵部尚書用顫抖的聲音念出“大乾軍隊再度攻陷三州,兵鋒已至落鷹澗”時,整個大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瞬間炸開了鍋!
“又失三州?!落鷹澗之后,便是無險可守的平原了!”
“這才過去半個月!李睿當真是魔鬼嗎?!”
“陛下!必須立刻調(diào)集所有兵力,與李睿決一死戰(zhàn)啊!”
“決戰(zhàn)?拿什么戰(zhàn)?前線將士士氣低迷,如何抵擋那些犀利的軍械?”
恐慌、絕望、爭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往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們此刻也顧不得儀態(tài),不少人面如土色,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大乾軍隊兵臨城下的場景。
龍椅上的段天德,面色陰沉如水,手指死死摳著扶手,對于下方的混亂,他并未出聲制止,眼神深處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高呼: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名風塵仆仆、甲胄染血的傳令兵連滾爬爬地沖入大殿,撲倒在地,聲音嘶啞欲裂:
“報——!!!陛…陛下!白州…白州急報!吳王世子李成安,率…率八千精銳鐵騎,繞過所有防線,突…突然出現(xiàn)在白州城外一百里!不日將兵臨城下!白州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