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陽光很好,游書朗坐在自已的辦公室里,正專注地看著一份投資機構的盡調報告,敲門聲忽然響起。“進。”
阿火推門進來,神色有些緊張:“游總,總部有人來訪。”
游書朗他放下報告站起身:“幾個人?”
“三位,樊董和兩位核心負責人。”
游書朗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緒:“請他們到會議室,通知樊總。”
“是。”
游書朗走到窗邊向下望去,一輛黑色賓利剛剛停穩,司機下車拉開后座車門,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是樊鎮。
他穿著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后梳,即使隔著這個高度,游書朗也能感受到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身后跟著兩個人,集團CFO陳總,運營總裁吳總,都是樊鎮最信任的老臣子。
游書朗握緊了拳頭,突襲視察,沒有任何通知,沒有任何預警,這是要徹底檢驗他們的成色,他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敲響了隔壁的門。
樊霄正在看實驗數據,抬頭看到游書朗凝重的臉色,立刻站起身:“怎么了?”
“姑父來了,在樓下。”游書朗言簡意賅。
樊霄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迅速恢復平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還有誰?”
“陳總和吳總。”
樊霄的拳頭握緊了又松開,他快速掃了一眼辦公室,文件整齊,數據清晰,實驗室里設備運轉正常,員工們各司其職。
“走,”他說,“去迎接。”
兩人并肩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員工們已經察覺到了異常氣氛,紛紛抬起頭,游書朗用眼神示意大家繼續工作,然后和樊霄一起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時,樊鎮正好走出電梯,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樊鎮的目光在游書朗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轉向樊霄,眼神復雜,有審視,有嚴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爸。”樊霄上前一步,聲音平穩,“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不歡迎?”樊鎮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
“當然歡迎。”游書朗接過話,微微躬身,“姑父,陳總,吳總,里面請。”他側身引路,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樊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率先走向辦公室,視察就此開始,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客套,直奔主題:
陳總進了財務室,調取所有的賬簿、流水、憑證;吳總去了倉庫和實驗室,檢查設備、流程、安全管理;樊鎮則在游書朗和樊霄的陪同下,巡視了整個辦公區域。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細,目光掃過員工的工作狀態、墻上的項目進度圖、白板上未擦掉的戰略討論痕跡,偶爾會拋出幾個問題:“這個項目的利潤率是多少?”“供應鏈的穩定性如何保證?”“團隊的核心成員背景?”
游書朗和樊霄一一從容應答,數據詳實,邏輯清晰,沒有任何含糊其辭,樊鎮聽著,臉上始終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偶爾輕輕點頭。
一個小時后,陳總和吳總回來了,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微妙。
陳總手里拿著幾份報表,走到樊鎮身邊低聲說了幾句,樊鎮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吳總也上前匯報,聲音壓得很低,但游書朗和樊霄還是聽到了幾個關鍵詞:“流程規范”“設備先進”“團隊專業”。
樊鎮聽完,沉默了許久,然后看向游書朗:“帶我去看看實驗室。”
“是。”
實驗室里,樊霄親自講解,他從設備原理講到工藝流程,從質量控制講到研發方向,每一個環節都如數家珍。
說到專業領域時,他的眼睛里閃著光,語言流暢自信,完全不像一個才二十一歲的青年。
樊鎮站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兒子專注的側臉上,落在那雙因為興奮而發亮的眼睛里,落在那些操作設備時熟練而穩定的手上。
許久,他忽然開口問道:“這個設備,是你選的?”
樊霄停下講解點頭:“是,我對比了德國、日本、美國三個國家的產品,最后選了德國這款。雖然貴了30%,但精度高、穩定性好,維護成本也低。”
“為什么不用國產的?”
“國產的還在追趕階段,精度差一個數量級,”樊霄直言不諱,“我們的產品定位中高端,必須用最好的設備。”
樊鎮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視察持續到傍晚,樊鎮終于開口:“今天就到這里。”
游書朗和樊霄送他們下樓,賓利已經在樓下等候,陳總和吳總先上了車。
樊鎮站在車門前,轉過身看著游書朗和樊霄,他的眼神依舊復雜,像是審視,像是評估,也像是一絲欣慰。
“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市場切入準確,比我預想的要好。”
游書朗微微躬身:“謝謝姑父。”
樊鎮的目光轉向樊霄,停留得更久:“技術上的事,你抓得很牢,像個做事的樣子。”
樊霄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爸……”
“這半年,”樊鎮打斷他,語氣依然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沒給你媽媽和我丟臉。”
話音落下,樊霄的眼眶微微泛紅,他低下頭用力點頭:“謝謝爸。”
樊鎮沒有再多說,他轉過身準備上車,卻在拉開車門時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聲音清晰地傳來:“年底,別忘了。”
車門關上,車緩緩駛離,融入世紀大道的車流中。游書朗和樊霄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書朗。”樊霄的聲音有些沙啞,轉身看著他。
游書朗伸手扣住他的后頸,把他拉近,額頭相抵:“他認可了。”
“嗯,”樊霄抬手握住他搭在自已頸間的手腕,語氣里滿是動容,“他認可了。”
不是認可他們的關系,而是認可了他們的能力,認可了他們的努力,認可了他們這半年來在上海所做的一切。
這已經足夠了,足夠讓他們看到希望,足夠讓他們有勇氣繼續走下去,足夠讓他們相信——只要他們足夠優秀,只要他們能為樊家創造足夠的價值,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門,終會打開一條縫,而那條縫,就是光的方向。
兩人并肩走回大樓,電梯里,樊霄忽然說:“書朗,我們會做到的。”
“嗯?”
“一億泰銖,”樊霄看著他,眼神堅定,“年底前,我們一定會做到。”
游書朗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樊霄的頭發,就像過去十幾年里常做的那樣:“當然,我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