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下午,南瓦宅客廳里的檀香氣息,被一股濃郁的香水味短暫地覆蓋了。
游書朗正坐在靠窗的矮榻上看書,是一本泰文版的《小王子》。
陽光透過白色紗簾,在書頁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他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但陸晴堅持讓他再靜養一周,所以他這幾天大多待在室內,看書,或者陪樊霄畫畫。
門鈴響起時,他以為是樊瑜放學回來了。
樊瑜最近每天都提前回家,美其名曰“監督書朗休息”,實際上就是找各種理由黏著他。
但管家通報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夫人,趙穎女士來訪。”
游書朗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
趙姨。
這個稱呼在他腦海里浮現時,帶著一種復雜的、不甚愉快的記憶。
上次見面時,那些看似關切實則試探的話語,那些藏在笑容下的審視和排斥,他都還記得。
他合上書,抬起頭。
陸晴正從二樓下來,聽到通報,腳步頓了一下,但臉上很快恢復了溫婉的笑容:“請她到客廳吧。”
她今天穿了件淺紫色的家居服,長發松松挽著,看起來閑適而優雅。
趙穎走進客廳時,像一陣風,或者說,像一道過于耀眼的閃電。
她今天穿了件玫紅色的連衣裙,剪裁貼身,領口開得略低,頸間戴著一條亮閃閃的鉆石項鏈。
手里提著幾個印著名牌Logo的精美紙袋,指甲是新做的,鮮紅色,在陽光下閃著光。
“哎呀,晴姐,好久不見!”
她未語先笑,聲音清脆得有些刻意。
快步走到陸晴面前,將紙袋遞過去:“給孩子們帶了些補品,燕窩、花膠,都是上好的,給孩子補補身子。”
她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迅速鎖定在游書朗身上。
那眼神像探照燈,從上到下掃過,在他蒼白的臉色和略顯單薄的身形上停留了幾秒。
然后才轉向陸晴,笑容更加燦爛:“聽說書朗這孩子前陣子遭了大罪,我這心里啊,一直惦記著。今天特意過來看看,沒打擾你們吧?”
“怎么會,妹妹有心了。”陸晴接過紙袋,遞給旁邊的傭人,笑容得體,“書朗已經好多了,就是還需要靜養。”
“那就好,那就好。”趙穎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占據了最中間的位置。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陸晴說:“晴姐坐呀,別站著。”
陸晴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依然優雅。
傭人奉上茶水。
趙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眼睛卻一直瞟向游書朗。
“書朗啊,”她突然開口,用的是中文,語速很快,“過來讓趙姨看看,聽說你在海嘯里可英勇了,為了家人主動留下,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游書朗放下書,從矮榻上起身,走到客廳中央。他微微躬身:“趙姨好。”
“哎,好孩子。”趙穎伸手想拉他,但游書朗已經直起身,自然地退后一步,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動作禮貌而疏離。
趙穎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收回,笑容不變,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看看,這才多久沒見,又長高了。”她的目光在游書朗身上逡巡。
“就是太瘦了,臉色也不好。晴姐,你得給孩子好好補補,畢竟不是親生的,身體底子可能不如瑜兒他們。”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隨口一提。
但“不是親生的”這幾個字,像細小的針,在安靜的客廳里扎出微不可聞的刺響。
陸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然溫和:“書朗身體底子是不太好,但醫生說了,慢慢調養就能恢復。我已經請了營養師,專門給他配了食譜。”
“那就好。”趙穎點點頭,啜了口茶,話鋒一轉,“對了,瑜兒呢?還沒放學?”
“應該快回來了。”陸晴看了眼墻上的鐘,“今天是社團活動日,會晚一些。”
“這孩子,就知道玩。”趙穎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昵,“不像書朗,看著就沉穩,知道用功。不過啊……”
她頓了頓,看向游書朗,笑容更深了:
“書朗,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樊家上下都把你當個寶了。趙姨替你高興。不過你可得記著,你終究是外人,瑜兒才是樊家的二少爺,樊家的未來還是要靠泊兒和瑜兒撐著。你別占了不該占的位置,要知道分寸。”
話音落下,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