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十歲那年的十二月,樊家按照往年的慣例,前往普吉島的私人度假村過圣誕節。
這是游書朗第一次看到大海。
車子沿著海岸公路行駛時,他幾乎把臉貼在了車窗上。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鉆般的光芒,遠處白色的浪花一遍遍沖刷著金黃的沙灘。
“好看吧?”樊瑜湊過來,得意地說,“我就說你一定會喜歡!等到了度假村,我帶你去浮潛,海底可漂亮了,有珊瑚和小丑魚!”
樊霄也趴在另一邊的車窗上,小手指著海面:“書朗哥哥,海好大!比游泳池大好多好多!”
“嗯。”游書朗輕聲應著,眼睛卻一眨不眨。
他只在電視和書里見過海。
真正的海,比想象中更遼闊,更洶涌,帶著一種令人敬畏的力量。
度假村位于普吉島西海岸的一處半山腰,私密而寧靜。
十幾棟泰式風格的獨棟別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棟都能俯瞰安達曼海的無敵海景。
他們住的是一號別墅,最大的那棟。
深棕色的木結構建筑,巨大的落地窗,寬敞的露臺正對著大海。
別墅里應有盡有:私人泳池、按摩浴缸、設備齊全的廚房,還有專門的服務團隊。
“這里是我爸爸的產業之一,”樊瑜拉著游書朗參觀,像個驕傲的小導游,“夏天的時候人很多,但圣誕節期間只對家人和朋友開放。”
游書朗點點頭。
他逐漸習慣了樊家的生活方式。
奢華,但并不過分張揚。
就像南瓦宅一樣,處處講究,卻也有家的溫馨。
第一天,他們在私人海灘上度過。
樊瑜果然拉著游書朗去浮潛。
在教練的指導下,游書朗學會了使用呼吸管和面鏡。
當他第一次把頭埋進海水里時,一個全新的世界在眼前展開——
彩色的珊瑚像海底的花園,一群群不知名的小魚在其中穿梭。
陽光透過海水,投下晃動的光斑。
一只海龜慢悠悠地從他身邊游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游走了。
游書朗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眼睛發亮:“我看到了海龜!”
“對吧!很酷吧!”樊瑜也浮上來,抹了把臉上的水,“下次帶你去深一點的地方,那里有更大的魚!”
樊霄因為年紀小,只能在淺水區玩沙子。
但他一點也不無聊,在陸晴的幫助下,堆起了一個巨大的沙子城堡,還撿了許多貝殼做裝飾。
“書朗哥哥你看!”他舉起一個白色的貝殼,上面有粉色的紋路,“像不像小花?”
“像。”游書朗游回淺水區,接過貝殼,“很漂亮。”
“送給你!”樊霄大方地說。
游書朗小心地把貝殼收好。
這是他第一次來海邊,第一次浮潛,第一次收到海邊的禮物。
一件事,都值得珍藏。
樊泊沒有下水。
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短褲,坐在沙灘傘下看書。
偶爾抬頭看一眼弟弟們嬉戲的場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樊鎮和陸晴并肩走在沙灘上,海風吹起陸晴的長發和裙擺。
兩人低聲交談著什么,陸晴不時笑起來,那笑容在陽光下格外明媚。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游書朗躺在沙灘椅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碧海藍天,家人相伴。
他想起兩年前的那個雨夜,想起自已蜷在巷子里的樣子。
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他,兩年后他會在泰國的海邊度假,有家人,有朋友,有未來,他一定不會相信。
可這一切,正在真實地發生。
第二天,天氣有些異常。
清晨醒來時,游書朗就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悶熱。
天空不是往常的湛藍,而是一種渾濁的灰白色。
海面異常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早餐時,度假村的經理前來匯報:“老爺,氣象臺發布了熱帶風暴預警,但路徑顯示不會正面登陸普吉島。今天海面可能會有大浪,建議不要下水。”
樊鎮點點頭:“通知所有客人,關閉海灘和水上活動。”
“是。”
樊瑜有些失望:“啊……不能游泳了?”
“安全第一。”陸晴摸摸他的頭,“我們可以在別墅里玩游戲,或者去市區的商場逛逛。”
“好吧。”樊瑜蔫蔫地戳著盤子里的木瓜。
游書朗卻有些不安。
他走到露臺邊,看著遠處的海面。
那種不尋常的平靜,讓他心里發毛。
他想起之前在圖書館看過的一本關于自然災害的書,里面提到海嘯前,海水往往會反常退去。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上午九點四十七分。
上午十點零八分,第一聲警報響起。
尖銳的、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度假村的寧靜,緊接著是廣播里急促的泰語通知:
“海嘯預警!海嘯預警!請所有人員立即前往高地!重復,請所有人員立即前往高地!”
然后是英語、中文、日語……
別墅里瞬間亂了。
陸晴從房間里沖出來,臉色發白:“鎮哥!”
樊鎮已經站起身,聲音沉著但語速極快:“所有人,立刻去高地!保鏢,車!”
樊泊合上書,迅速起身:“父親,我們需要帶應急包嗎?”
“帶!水和食物,能拿多少拿多少!”樊鎮一邊說一邊抓起手機和車鑰匙。
樊瑜愣在原地,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游書朗一把拉住他的手:“樊瑜哥,快走!”
“海嘯……是什么?”樊瑜茫然地問。
“很大的浪,會沖上來。”游書朗簡單解釋,拉著他往門外跑。
樊霄被保姆抱在懷里,陸晴接過他,輕聲安撫:“霄霄不怕,媽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