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游書朗先醒了。
他發現自已整個人被樊霄從背后圈在懷里,對方的手臂橫在他腰間,手掌貼在他小腹上,睡夢中還無意識地收緊了點。
樊霄的呼吸平穩地拂過他后頸,帶來細微的癢意。
游書朗輕輕動了動,想轉過身,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
“再睡會兒。”樊霄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眼睛還沒睜開,下巴就蹭了上來,在他肩胛骨上蹭了蹭。
“幾點了?”
樊霄瞇著眼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七點半……還早。”
“不早了,今天要送小晨。”
“十點的飛機,來得及。”樊霄說著,整個人貼得更緊了些,鼻尖在他頸后輕輕嗅了嗅,“書朗……”
“嗯?”
“晚上詩力華的局,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可以不去。”
游書朗轉過身,面對面看著他。
樊霄的眼里帶著剛睡醒的霧氣,里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為什么這么說?”
“怕你不習慣。”樊霄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睡衣的扣子,“詩力華那人有點鬧騰,他那些朋友也都是圈子里玩慣了的,我怕你覺得不舒服,而且之前他......”
游書朗看著他,語氣平靜:“我想重新認識你的朋友。”
樊霄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真的?”
“真的。”游書朗伸手戳了戳他的臉,“現在可以松開了嗎?我要去洗漱。”
樊霄這才不情不愿地松開手,卻也跟著坐起身:“一起。”
浴室里,兩人并排站在洗手臺前刷牙。
鏡子里映出兩個穿著同款不同色睡衣的身影。
樊霄一邊刷牙一邊從鏡子里偷看游書朗,看到游書朗也抬眼從鏡子里看他,便含糊地笑了,嘴角還沾著泡沫。
“高興。”樊霄漱了口,用毛巾擦嘴,“像做夢一樣。”
游書朗沒接話,只是伸手幫他擦掉下巴上沒擦凈的水漬。
這個自然的小動作讓樊霄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送張晨去機場的路上,樊霄開車,游書朗坐在副駕。
張晨在后座興奮地說著對留學生活的期待,樊霄偶爾插幾句話,給出一些實用的建議。
“到了那邊記得每天報平安。”游書朗囑咐。
“知道啦哥。”張晨笑著說,又看向樊霄,“樊哥,謝謝你幫我聯系的那個學長。”
“應該的。”樊霄從后視鏡里看他,“好好學,別辜負你哥的期望。”
“一定!”
送走張晨后,兩人在機場的咖啡店坐了一會兒。
樊霄點了兩杯美式,又給游書朗的那杯加了奶。
“晚上幾點過去?”游書朗問。
“七點。”樊霄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天,想做什么?”
“回家吧。”游書朗說,“休息會兒,晚上才有精神見你的朋友。”
樊霄笑了:“好。”
下午,游書朗在書房看了會兒書,樊霄則在旁邊處理工作郵件。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溫暖的光斑。
偶爾游書朗抬頭,就能看到樊霄專注的側臉。
“累了就休息會兒。”樊霄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說。
“不累。”游書朗合上書,“晚上要喝酒嗎?”
“不喝。”樊霄合上電腦,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開車。而且不想在你面前喝醉。”
游書朗挑眉:“怕說胡話?”
“怕控制不住。”樊霄老實承認,說著手指輕輕摩挲了下游書朗的下巴。
“喝醉了就想靠近你。但我們現在才剛重新開始,不想讓你覺得有壓力。”
他說得直白,游書朗反而覺得這樣坦誠更好。“知道了。”他說,“我去換衣服。”
傍晚六點半,兩人出發去會所。
詩力華定的地方在城東一個私人會所,門臉低調,里面卻別有洞天。
中式庭院,小橋流水,包廂里是仿古的裝修。
他們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穿件花襯衫,看見樊霄進來,立刻站起來。
“喲,可算來了!”詩力華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樊霄的肩膀,目光落在游書朗身上,“這位就是游科長吧?久仰!”
他熱情地伸出手,游書朗得體地握了握:“詩先生,你好。”
“別客氣,叫我詩力華就行。”詩力華笑著引他們入座,“樊霄這家伙,藏得可夠深的。”
“別胡說。”樊霄拉開椅子讓游書朗坐下,“書朗工作忙。”
“知道知道,大忙人。”詩力華給兩人倒茶,又介紹桌上的其他人。
席間,詩力華很會調節氣氛。
游書朗話不多,但每次被問到都能得體回應。
樊霄則全程目光跟著他,偶爾給他夾菜,看到他茶杯空了就續上,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我說樊霄,”一個做畫廊生意的朋友笑道,“你這可跟以前不一樣了啊。”
眾人都笑起來。
樊霄也不惱,坦然道:“人總是會變的。”
“變了好。”詩力華舉杯,“來,為樊霄這棵鐵樹開花,干一杯!”
大家舉杯,游書朗也端起茶杯,樊霄和他輕輕碰了一下,眼神在杯沿上方交匯。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散開。
詩力華喝得有點上頭,靠在椅背上搖頭笑嘆:“說起變化,你們知道薛寶添嗎?就瑞祥藥業那個嘴毒的小少爺。”
桌上有人接話:“知道,上周不是鬧了個笑話嗎?”
“對對對!”詩力華來了精神,“上周在會所喝得爛醉,居然被一個陌生男人‘撿’回家了!第二天醒了鬧得不可開交,說人家趁人之危要報警。結果你們猜怎么著?”
他故意賣關子,等大家都看過來,才繼續說:“調監控發現,是他自已拉著人家不放,抱著人家脖子死活不撒手,非要跟人回家!回家后……咳,反正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有人笑著插話:“薛寶添不是直的嗎?以前還跟我們吹噓他交過多少女朋友。”
“所以這才好玩啊!”詩力華拍著大腿,“現在他天天追著那男人,說要報仇雪恨。結果每次去找茬,反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上周我碰見他,問他報仇進展怎么樣,他氣得臉都綠了,說那男人‘手段下作’。”他模仿著薛寶添的語氣,“‘老子是去報仇的!不是去送人頭的!’”
包廂里爆出一陣笑聲,游書朗也微微彎了嘴角。
樊霄搖了搖頭,看向游書朗,低聲說:“他倆真的算命中注定了。”
詩力華耳尖聽見了,奇怪地看了樊霄一眼:“你怎么說得好像早就知道似的?”他沒多想,又感慨地看向樊霄和游書朗。
“說起來,我真是沒想到。以前覺得你和薛寶添都是玩世不恭的主,最后居然……真愛都會是男人。緣分真是奇妙。”
樊霄握緊游書朗的手,在桌下十指相扣,認真道:“不是‘會是男人’,是‘會是他’。只是恰好,他是男人。”
這話說得太鄭重,桌上安靜了一瞬。
詩力華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行行行,是我說錯了!罰酒罰酒!”
游書朗的心輕輕動了一下,他側頭看樊霄,樊霄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堅定。
聚會散場時已經快十一點,詩力華送他們到門口,拍了拍樊霄的肩膀:“好好對人家。”
“知道。”樊霄說。
回去的路上,車窗外的街燈流光般掠過。
游書朗靠在副駕駛座上,忽然問:“薛寶添的事,你怎么看?”
樊霄沉默了片刻,才說:“他嘴硬心軟。看起來鬧,其實是上心了不自知。就像前世的我,用錯誤的方式表達在意。”
“你現在呢?”
樊霄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車緩緩停靠在路邊的一個臨時停車位,熄了火,才轉過身,在昏暗的車廂里凝視著游書朗。
“現在我知道,愛是尊重和克制。”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書朗,我在學,每一天都在學怎么更好地愛你。”
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
游書朗看著他平靜而認真的眼睛,忽然傾身過去,在樊霄唇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學得不錯。”他說。
樊霄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間亮了起來。
他伸手扣住游書朗的后頸,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帶著確認和溫度,卻又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停住。
他抵著游書朗的額頭,呼吸有些不穩,卻笑著說:“老師教得好。”
游書朗推了推他:“開車,回家了。”
“好,回家。”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樊霄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卻一直牽著游書朗的手。
“書朗。”他忽然叫了一聲。
“嗯?”
“最近...…”樊霄頓了頓,“可能有些關于我的不好傳聞會出來。你如果聽到,別往心里去。”
游書朗看向他:“什么傳聞?”
“一些過去的事。”樊霄的聲音很平靜,“我以前做過不少錯事,有些可能會被翻出來。不過我已經在處理了,你不用擔心。”
游書朗想起樊霄前世做的那些事,心里了然。
他反手握緊樊霄的手:“需要我做什么嗎?”
“不用。”樊霄搖頭,嘴角帶著笑,“你只要在我身邊就好。”
車子駛入別墅區,兩人下車,樊霄很自然地牽起游書朗的手往屋里走。
進屋后,游書朗換鞋,樊霄從后面抱上來,下巴擱在他肩上:“累了沒?”
“還好。”
“那陪我看會兒電影?”樊霄的聲音里帶著點自然的親昵,“就一會兒。”
最后兩人窩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
游書朗靠在樊霄懷里,樊霄的手臂環著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他的頭發。
電影演了什么,其實誰也沒認真看。
游書朗能感覺到樊霄的視線落在他臉上,那種專注的目光讓他有些不自在。
“別看了。”他說。
“好看。”樊霄理直氣壯,“比電影好看。”
游書朗無奈,索性閉上眼睛假寐。
樊霄低低笑了,將他摟得更緊了些,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
電影片尾曲響起時,游書朗已經快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樊霄將他打橫抱起,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
“睡吧。”樊霄在他耳邊輕聲說。
游書朗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身側的床墊下陷,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來,手臂再次環住他的腰。
“晚安,書朗。”
游書朗在黑暗中彎起嘴角,往他懷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色被薄云遮住,秋夜的天空暗沉沉的,像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