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時,天色已近黃昏。
樊霄的別墅里燈火通明,樊玲已經到了,正在客廳看文件。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放下手里的東西站起身。“三哥,書朗哥,路上順利嗎?”
“順利。”樊霄脫下外套,“大哥答應了。”
樊玲點點頭,隨即笑著說:“大伯剛才來電話,說下周想叫你們回家吃飯。”
“好。”樊霄看向廚房,“晚上在家吃,我下廚。”
“需要幫忙嗎?”游書朗問。
樊霄想了想:“那你幫我準備配菜?”
兩人走進廚房,樊玲也跟了進來,挽起袖子:“我洗碗。”
廚房里很快響起切菜的聲音。
樊霄確實學了做飯,刀工雖然不算精湛,但很穩。
游書朗在旁邊洗菜,遞調料,配合默契。
樊玲靠在料理臺邊,看著他們,忽然開口:“三哥,你最近氣色好多了。”
樊霄頭也不抬:“是嗎?”
“嗯,以前你總是繃著一根弦,現在……好像放松下來了。”
她頓了頓,看向游書朗:“書朗哥,謝謝你。”
游書朗抬頭:“謝我什么?”
“謝你讓三哥知道,生活不只有工作和爭斗。”樊玲說得很認真。
“大伯昨天還說,好久沒見三哥這么像個人的樣子了。”
“小玲。”樊霄無奈地喊了一聲。
樊玲難得地攤攤手,沒再說話。
晚餐時,樊泊也到了。
他換了身衣服,看起來風塵仆仆,但精神很好。
“剛下飛機就過來了。”他在餐桌旁坐下,“小霄的手藝?我可得好好嘗嘗。”
六菜一湯,都是家常菜,但擺盤精致。
樊玲嘗了一口清蒸魚,點頭:“不錯。”
“能得到樊總監的認可,不容易。”樊霄笑著給她夾了塊排骨。
樊泊吃飯時話不多,但眼神溫和。
他注意到樊霄很自然地給游書朗盛湯,注意到游書朗在樊霄說話時專注傾聽的神情,注意到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飯后,樊玲主動收拾碗筷。
樊泊和樊霄在客廳喝茶,游書朗切了水果端過來。
“書朗,坐。”樊泊示意他坐在旁邊。
游書朗坐下,樊霄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下個月我要回昆明一趟。”樊泊說,“有個環保項目的評審會。等忙完了,帶你們去云南走走,你大嫂一直想見見你們。”
“好。”樊霄應道。
樊泊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片刻,緩緩道:“小霄,你和書朗……要好好過。”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樊霄聽懂了。
他點頭:“我會的,大哥。”
樊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種莫名的滄桑。
九點多,樊泊和樊玲起身告辭。
送走他們后,別墅里安靜下來。
游書朗和樊霄窩在沙發上,電視里放著紀錄片,但誰也沒認真看。
游書朗靠在樊霄肩上,閉著眼睛。
“累了?”樊霄輕聲問。
“有點,但很舒服。”游書朗睜開眼,“你大哥……人很好。”
“嗯。”樊霄摟緊他,“這一世,能和他這樣相處,我很知足。”
游書朗想起什么:“小晨明天的飛機,你要不要一起去送他?”
“好。”樊霄應道,“說起來,小晨這孩子,這一世會有出息的。”
“你好像很肯定?”
樊霄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下來:“前世他被親生父親帶歪了路,這一世有你在,有正確的引導,他會走正路的。”
他頓了頓,看向游書朗:“書朗,有時候我在想,重生這件事,也許不只是給我改正錯誤的機會,也是給所有人重新選擇的機會。”
游書朗握住他的手:“那你選對了嗎?”
樊霄低頭看著他,眼神在燈光下溫柔得不可思議:“我選對了你,這就是最重要的選擇。”
夜深了,游書朗在主臥的浴室洗漱后,走向客臥。
客臥的床品柔軟舒適,但他躺下后,卻覺得少了些什么。
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樊霄的消息:“睡了嗎?”
“正要睡。”
幾秒后,消息又來了:“客臥的床墊可能有點硬。要不……來主臥?我保證什么都不做,就睡覺。”
游書朗盯著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他回復:“你確定?”
“我發誓。”樊霄回得很快,“就想離你近點。”
游書朗猶豫了幾秒,還是起身走向主臥。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樊霄已經躺下了,留出了半邊床。
床頭燈開著柔和的光,他側身看著門口,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來。”他掀開被子一角。
游書朗走過去,躺下。
床墊確實比客臥的柔軟,枕頭的高度也剛剛好。
樊霄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游書朗猶豫了一下,還是挪過去,枕在他肩上。
游書朗在樊霄懷中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臉頰貼著對方溫熱的頸側。
樊霄的手無意識地、一下下輕梳著他的頭發,動作很慢,像在撫摸什么珍貴易碎的物件。
“你心跳好快。”游書朗忽然低聲說。
樊霄的手指頓住,隨即傳來一聲很輕的笑,胸膛微微震動。“嗯,有點緊張。”
“緊張什么?”
“怕這是一場夢。”樊霄的聲音在黑暗里顯得格外坦誠,“怕明天醒來,你又不在了。”
游書朗靜了片刻,抬起手,摸索著觸到樊霄的臉,食指輕輕描摹過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嘴角。
樊霄順勢偏頭,將吻印在他指尖。
“不是夢。”游書朗說,“我在這里。”
這個簡單的觸碰和話語,讓樊霄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他將臉更深地埋進游書朗的發間,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悶悶的:“書朗,我有時候還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回來我身邊。”
“不是回來。”游書朗糾正他,手順勢滑下來,按在他心口,“是重新開始。”
掌心下,那顆心臟跳動得沉穩而有力。
樊霄覆上他的手,十指交扣,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都沒說話,房間里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書朗。”樊霄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嗯?”
“今天大哥說的那句話——‘要好好過’。我一直在想,什么叫‘好好過’。”
游書朗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他的側臉:“你想出答案了?”
“嗯。”樊霄的聲音很輕。
“好好過,就是每天早上醒來,看到你在身邊;就是下班回家,有燈亮著;就是周末可以一起做飯、散步、什么都不做……就是這些最普通的事。”
他頓了頓:“但前世,我連這些最普通的事都搞砸了。”
游書朗握住他的手:“這一世不會了。”
“我知道。”樊霄轉過頭,兩人在昏暗中對視,“書朗,謝謝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游書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輕聲說:“不是相信你,是相信我們。”
樊霄的睫毛顫了顫,他低下頭,在游書朗額頭上印下一個很輕的吻。
克制,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晚安。”他說。
游書朗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樊霄在昏暗光線中柔和的輪廓,看著他眼中未散的情緒,忽然抬起頭,主動吻上他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一觸即分。
但對樊霄來說,卻像驚雷。
他整個人僵住了,眼睛微微睜大,隨后,一抹明亮得驚人的笑意從眼底蔓延開來,點亮了整張臉。
“書朗……”他的聲音有點啞。
“睡吧。”游書朗重新靠回他肩上,“明天還要上班。”
樊霄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情緒,驚喜,滿足,幸福。
“嗯,睡吧。”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意,“晚安,我的書朗。”
游書朗閉上眼睛,聽著耳邊沉穩的心跳聲。
樊霄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沐浴露的清爽和一種獨屬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前世那些痛苦的記憶,想起這一世初期的警惕和抗拒,想起樊霄一點點的改變,想起療養院里樊泊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今晚餐桌上家人間的平淡溫馨。
這一世,真的不一樣了。
樊霄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愿意合作的兄長,有了關心他的妹妹,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而自已,也在這個過程里,一點點卸下心防,學會重新信任,學會接受被愛。
“樊霄。”他輕聲叫。
“嗯?”
“這一世,我們都會好好的。”
樊霄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將下巴抵在他發頂:“嗯,都會好的。”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和滿足。
在這個平凡的夜晚,兩個曾經傷痕累累的靈魂,在黑暗中相擁,在寂靜中確認彼此的存在。
前世的傷痛不會消失,那些記憶會永遠留在心底某個角落。
但這一世的溫暖,足夠厚重,足夠真實,足以讓人有勇氣放下過去,看向未來。
而未來,還有很長的路。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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