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腦海里反復閃過樊霄的樣子。
那個男人,每次出現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卻總讓他覺得,這份溫和背后藏著什么,像一層薄冰,底下是翻涌的暗流。
“游叔叔,”陸臻拎著兩杯奶茶走進實驗室。
把其中一杯遞到游書朗手里,靦腆地問,“是不是為了課題和找工作的事不開心?我給你買了最愛喝芋泥波波,喝完心情會好哦!”
游書朗接過奶茶,揉了揉他的頭發,勉強笑了笑:“沒事臻臻,就是有點煩心事,你先回宿舍吧,我還要改改簡歷,晚點和你吃飯。”
陸臻扁了扁嘴,卻還是乖乖點頭,“那好吧,那游叔叔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說完又湊上去親了親游書朗的臉頰,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看著陸臻的背影,游書朗心里軟了軟。
他對陸臻,是有好感的,喜歡他的純粹直白,也享受這份毫無壓力的曖昧。
只是兩人還沒正式確定關系,他心里總覺得還缺點什么。
更何況現在找工作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根本沒多少心思梳理這份感情。
“書朗,你怎么了?”同組的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在想資金和工作的事?樊氏的條件真的很好,投資穩了課題就能繼續,那個校招崗位薪資待遇也比我們投的那些好太多,要是錯過,太可惜了。”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游書朗皺著眉,“樊氏是做新能源起家的,突然跨界投資醫藥,還精準匹配我的校招崗位,太奇怪了。”
“有錢賺他們就投唄,管那么多干嘛。”同學不以為意。
“而且人家說了,純投資不干涉研究,工作也是自愿申請,比之前那個合作方強多了。你家里的情況我們也知道,能進樊氏這樣的公司,不比到處投簡歷強?”
游書朗沒再說話,心里的疑慮卻沒打消。
他家里條件特殊,他能讀完大學已經不易,他必須盡快找到穩定的工作,可樊霄的“恰到好處”,總讓他覺得不安。
他拿出手機,搜索“樊氏集團 樊霄”,跳出的詞條大多是關于樊氏新能源的擴張,還有樊霄接手家族產業的新聞。
照片上的樊霄西裝革履,站在發布會臺上,眼神銳利,和他在學校見到的那個溫和的男人,判若兩人。
“兩面性?”游書朗低聲自語,將手機收起來,決定親自去見見樊氏的對接人。
就算要接受幫助,也要弄清楚對方的目的。
第二天上午,游書朗按照資料上的地址,來到樊氏集團總部。
前臺核實了身份后,將他帶到會客室,沒過多久,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卻是樊霄。
游書朗愣住了:“是你?”
“沒想到是我吧。”樊霄走到他對面坐下,示意助理倒茶,“樊氏的醫藥板塊是我在負責,投資和校招的事,自然由我來對接。”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游書朗的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不算知道。”樊霄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只是覺得,以你的性格,肯定會來核實清楚,不會稀里糊涂接受幫助。”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游書朗看著他,眼神清明,“別跟我說只是單純的投資和招聘,我不信。”
樊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游書朗的臉上,沒有回避他的問題,卻也沒有直接回答:“我承認,我關注你很久了。但投資的事,是真心覺得你的課題有價值;工作的事,是真心覺得你是人才,樊氏需要你這樣的人。沒有別的附加條件。”
“關注我?”游書朗的眉頭皺得更緊,“我們之前認識?”
“不算認識。”樊霄的語氣頓了頓,避開了前世的糾葛。
“只是偶然看到你的論文和課題報告,覺得你的研究方向很有潛力,也覺得你這個人……很值得欣賞。”
這個理由太過牽強,游書朗自然不信,卻也沒再追問,只是說:“投資的事,我需要和教授商量;工作的事,我再考慮考慮,給我三天時間。”
“可以。”樊霄點頭,沒有強求,“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尊重。另外,如果你有任何關于課題或者簡歷的問題想請教,隨時可以找我,我最近也在學醫藥相關的知識,簡歷這塊,樊氏HR的標準我也清楚。”
他說著,拿出一本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藥理知識的批注,還有幾頁簡歷優化的建議,字跡工整,看得出來是認真準備過的。
游書朗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心頭的疑慮稍稍松動了幾分。
如果只是別有用心,沒必要花這么多心思在這些瑣碎的事情上。
“我知道了。”游書朗起身,“有結果了我會聯系你。”
“我送你下去。”樊霄跟著起身,兩人并肩走出會客室。
路過辦公區時,員工們紛紛低頭打招呼,喊著“樊總”,樊霄只是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落在游書朗身上。
電梯里,狹小的空間里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樊霄看著游書朗的側臉,忍不住開口:“那個陸臻,對你挺好的。”
游書朗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提陸臻,隨即皺起眉:“這和你無關。”
“是無關。”樊霄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只是覺得,他還太小,不懂你的壓力,也給不了你想要的支持。”
“樊總。”游書朗轉頭看他,語氣冷了下來,“我的生活,不需要外人置喙,也輪不到你評價。如果你只是想以投資和工作為籌碼,干涉我的生活,那這兩樣,我都不要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樊霄立刻解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在游書朗面前失態,“對不起,是我越界了。投資和工作的事,絕不會受影響,你放心。”
電梯門打開,游書朗沒再說話,徑直走了出去。
樊霄站在電梯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門口,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的占有欲又開始翻涌。
他還是沒忍住,還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樊總,游同學好像生氣了。”白助理走過來,小聲提醒。
“我知道。”樊霄的語氣恢復了平靜,“投資和校招的事照常推進,不要提剛才的話,也不要去打擾他。”
“好的。”
游書朗走出樊氏集團,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心里亂成一團。
樊霄這個人,太復雜了。
他的溫和像是真的,眼底的認真也不像作假。
可那句“給不了你想要的支持”,又暴露了他骨子里的強勢和占有欲,讓游書朗本能地想遠離。
但不可否認,樊氏的投資能救他的畢業課題,那個校招崗位,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回到學校,李教授立刻圍上來:“書朗,怎么樣?樊氏那邊靠譜嗎?”
“對接人是樊氏的老板,樊霄。”游書朗坐在椅子上,“他承認關注項目很久了,投資和工作的條件確實好,但我總覺得,他的目的不單純。”
“能有什么目的?”李教授不以為意,“無非是看中你的能力,想提前招攬人才。書朗,現實點,你的畢業課題不能黃,你家里的情況也等不起,別因為那點莫名的警惕,耽誤了自已。”
游書朗沉默了。
他知道教授說得對,課題是他四年大學的心血,家里也等著他賺錢補貼,他沒有太多選擇的余地。
“我再想想。”游書朗說。
晚上,陸臻約游書朗吃飯,兩人坐在學校旁的小餐館里,陸臻把自已碗里的肉都夾給游書朗,臉頰鼓鼓的:“游叔叔,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游書朗看著他關心自已的樣子,心里軟了軟,卻還是忍不住走神。
“游叔叔,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陸臻放下筷子,湊過來,眼神委屈,“是不是不喜歡這家的菜?還是找工作不順利?”
“沒有。”游書朗回過神,摸了摸他的頭,“就是課題的資金出了點問題,工作也還沒著落,有點煩。”
“資金?工作?”陸臻皺眉,認真地說,“游叔叔,我的生活費和存款都可以給你用,而且,我父母可以......\"
“臻臻,”游書朗捏了捏他的臉頰:“傻臻臻,課題需要的資金不是生活費能解決的,工作也不能靠你爸媽,我自已能搞定,乖乖吃飯,別瞎想。”
陸臻見他笑了,立刻開心起來,又往他碗里夾了一筷子菜:“那游叔叔別擔心了,一定會有辦法的。對了游叔叔,下周末我爸媽想約你吃飯,見見你,說想謝謝你平時照顧我。”
游書朗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陸臻。
陸臻睜著圓圓的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他,像只等著被摸頭的小狗。
游書朗的心里閃過一絲猶豫,他對陸臻是有好感,兩人也處于曖昧階段,可還沒到見家長的地步,總覺得有些倉促。
尤其是遇到樊霄之后,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警惕感,讓他對自已的生活節奏,也產生了動搖。
“我……”游書朗剛想說什么,手機響了,是樊霄發來的消息:“關于課題的幾個技術難點,我整理了一些資料,發你郵箱了;另外附了簡歷優化的建議,你有空可以看看,不用有壓力。”
游書朗看著消息,沒有回復,將手機扣在桌上。
“誰發消息呢?”陸臻好奇地湊過來,想看看手機屏幕。
“沒誰,課題組的事。”游書朗敷衍道,把手機收起來。
陸臻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乖乖點頭,只是不再像剛才那樣嘰嘰喳喳,只是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看看游書朗,眼底滿是依賴。
游書朗看著他的樣子,心里有些愧疚,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默默給他夾菜。
另一邊,樊霄坐在書房里,看著發送成功的郵件,又看了看手機,沒有等到游書朗的回復,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他知道,自已操之過急了。
“慢慢來,樊霄,慢慢來。”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已說,“不能再像前世那樣,用錯的方式,我要他的心甘情愿!”
他拿出手機,給樊玲發了條消息:“二哥那邊有動靜嗎?”
很快,樊玲回復:“三哥,二哥今天約了幾個元老吃飯,好像在說新能源項目的事,還提到了你,具體說什么我沒聽清。”
“知道了。”樊霄回復,“繼續盯著,有情況立刻告訴我。”
放下手機,樊霄的眼神沉了下來。
樊余的動作,比他想象的要快。
不過沒關系,現在的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靠算計才能站穩腳跟的樊霄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目光又落回桌上游書朗的照片上。
家族的事,他能處理好。
游書朗這邊,他也會慢慢等。
這一世,他既要守住樊家,也要護住游書朗,不讓他再受生活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