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完樊玲的電話,樊霄將手機隨手放在茶幾上,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里游書朗的照片上。
指尖隔著屏幕,輕輕描摹著少年清雋的眉眼,他低聲自語:“樊余想回來便回來,只要不越界,我不會攔著。但你,書朗,我不會再放手了?!?/p>
距離醫藥行業交流會還有三周,樊霄提前對接了主辦方,以“樊氏集團醫藥板塊投資人”的身份拿到了參會資格,甚至特意選了和游書朗所在院校相鄰的展位。
他起身走到書房,翻開那本記滿游書朗相關信息的筆記本,目光劃過“游書朗,XX大學生物醫藥專業,大四,主攻靶向藥研發,近期在跟進畢業課題,同時在投簡歷找工作,常去學校西校區實驗室”的字跡,眼神克制又帶著幾分占有的光。
“先去學??纯窗?。”樊霄拿上車鑰匙,沒有驚動任何人,驅車駛向游書朗所在的大學。
校門口人來人往,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樊霄將車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目光落在人群里,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約莫半小時后,他看到了游書朗。
游書朗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背著雙肩包,身邊跟著個比他矮一點的男生,男生頭發軟軟的,臉頰帶著點嬰兒肥,正是19歲的陸臻。
陸臻黏黏糊糊地貼在游書朗身側,伸手環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聲音清脆,“游叔叔,我今天沒課,陪你去實驗室好不好?”
游書朗無奈又縱容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放柔:“乖臻臻,我今天要整理畢業課題的數據,還要改簡歷,你先回宿舍,晚點給你帶奶茶?!?/p>
陸臻扁了扁嘴,卻還是乖乖點頭,“那游叔叔不許忙太晚,我在宿舍等你一起吃晚飯!”
游書朗笑著應了,看著陸臻小跑著往宿舍方向走,才轉身往實驗樓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盤算著畢業課題要收尾,簡歷投了十幾家都沒回音,還需要趕緊就業補貼家用,考研的事,怕是只能暫時擱置了。
樊霄的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方向盤,心底翻涌著熟悉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幾乎要沖破理智。
但他很快松開手,深呼吸,壓下那份翻涌的戾氣。
他答應過自已,這一次,要溫柔,要克制。
他沒有跟上去,只是靜靜坐在車里,看著游書朗的身影走進實驗樓。
直到傍晚,游書朗走出實驗樓,陸臻早就等在門口,一見他出來就小跑著撲過去,從背后抱住他的腰,“游叔叔,我等你好久了,我們去吃那家你喜歡的螺螄粉好不好?今天我媽媽給我打了生活費,我請你吃哦!”
游書朗反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寵溺:“就知道吃,走吧,還是我請,你的零花錢留著買零食。”
兩人并肩往校門口走,陸臻一路嘰嘰喳喳說著今天在社團的趣事,時不時湊到游書朗耳邊說句悄悄話,惹得游書朗輕笑出聲。
只是游書朗的笑意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找工作的壓力,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
樊霄等到兩人吃完晚飯,陸臻送游書朗到宿舍樓下,踮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游叔叔晚安,我明天早上給你帶豆漿油條!”
游書朗笑著點頭,看著他跑遠,才轉身準備上樓。
“你好?!狈龅穆曇舴诺煤艿?,褪去了商場上的凌厲,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請問XX實驗室怎么走?我是樊氏集團的,想和貴校的課題組對接一下合作事宜?!?/p>
游書朗愣了一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氣質沉穩,眉眼深邃,看著不像惡意搭訕的人,只是那雙眼睛里藏著的情緒,讓游書朗莫名覺得有點熟悉,又有點警惕。
“實驗室在西校區,從正門進去右轉,走到圖書館后面就是?!庇螘收Z氣禮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過現在快到閉館時間了,你要是對接合作,最好工作日上午去,找課題組的李教授?!?/p>
“多謝。”樊霄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游書朗的雙肩包上,看到掛著的小掛件是一只菩提葉形狀的吊墜,和前世他送給游書朗的那個很像,心頭一緊,“冒昧問一下,你是這個專業的學生?”
“嗯,我大四了?!庇螘庶c頭,沒有多言,準備轉身上樓。
“我叫樊霄?!狈鲋鲃訄蟪雒郑Z速放緩,“如果后續有合作上的問題,或許可以請教你?當然,不會打擾你的學業和找工作?!?/p>
游書朗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合作的事找教授就好,我只是學生,幫不上什么,而且我最近主要在忙找工作的事?!?/p>
他的清醒和疏離,像一盆冷水,澆在樊霄心頭,卻也讓他更清楚。
這才是真正的游書朗。
不輕易相信陌生人,不貪戀不屬于自已的善意。
“是我唐突了?!狈鰶]有強求,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樊氏集團在醫藥領域的資源,或許能幫到你們的課題,也或許……能幫你看看工作機會。”
游書朗沒有接名片,只是淡淡道:“謝謝,不過我想自已試試。”
說完,他轉身走進宿舍樓,沒有回頭。
樊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笑。
“還是這么倔強?!彼吐曊f,將名片收起來,沒有離開,而是走到宿舍樓下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XX大學游書朗的課題組,看看他們的合作方情況;另外,整理樊氏醫藥板塊的校招崗位,匹配游書朗的專業;再準備一份靶向藥研發的最新資料?!?/p>
助理很快回復:“樊總,查到了,他們課題組目前的合作方資金鏈有點問題,最近一直在找新的投資方;樊氏醫藥剛好有研發崗的校招名額,專業完全匹配?!?/p>
樊霄的眼神亮了一下,指尖敲擊著手機屏幕:“不用主動接觸,先把資料和崗位信息整理好,等交流會再說?!?/p>
他在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宿舍樓下的燈都亮了,才起身離開。
回到別墅,樊霄沒有像往常一樣處理工作,而是坐在書桌前,翻開醫藥相關的書籍,從基礎的藥理知識開始看起。
前世他對這些一竅不通,只會用權力和手段逼迫游書朗留在身邊。
這一次,他想懂游書朗的世界,想和他站在同一維度對話,更想不動聲色地幫他解決找工作的難題。
深夜,手機響了,是樊玲打來的。
“三哥,二哥今天去公司了,找了伯父,說想重新接手之前的新能源項目?!?/p>
樊玲的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伯父沒答應,讓他先在家反省,但我看二哥的樣子,好像沒打算放棄?!?/p>
“知道了。”樊霄的聲音依舊平靜,“他想折騰就讓他折騰,只要不觸碰底線,我不管。你盯著點就行,不用事事報備?!?/p>
“好?!狈犷D了頓,又說,“三哥,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往外跑?家里的阿姨說你總不在家吃飯。”
“有點私事?!狈鰶]有多解釋,“家族那邊沒什么事的話,先掛了?!?/p>
掛了電話,樊霄看著書桌上游書朗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低聲道:“書朗,等我,我會一點一點走進你的世界,幫你扛住所有壓力。”
接下來的幾天,樊霄幾乎每天都會去學校附近。
有時會看到游書朗和陸臻一起吃飯,陸臻把自已碗里的蝦剝好都放到游書朗碗里,說“游叔叔多吃點,找工作很辛苦!”;
有時會看到游書朗一個人泡在圖書館,對著電腦改簡歷改到皺眉,陸臻就安安靜靜待在旁邊看書,不吵不鬧,只是捧著臉望著游書朗。
樊霄從不主動打擾,只是遠遠看著,偶爾會“偶遇”。
比如在圖書館門口,游書朗抱著一摞書和幾份簡歷出來,腳步匆忙,樊霄“恰巧”路過,伸手幫他扶了一下快要掉落的簡歷:“小心?!?/p>
“謝謝?!庇螘实恼Z氣依舊客氣,卻比第一次見面時緩和了些許,他接過簡歷,嘆了口氣,“剛去打印店改了簡歷,還是覺得不滿意。”
“不客氣?!狈龅哪抗饴湓诤啔v封面上,又掃過書的封面《靶向藥研發前沿》。
順勢開口,“你在研究這個?我最近也在看相關的資料,樊氏想往這個領域布局,就是很多專業知識不太懂。另外,簡歷如果有需要,我倒是可以幫你看看,樊氏的HR我都熟?!?/p>
游書朗抬眼看他,見他眼底沒有敷衍,倒像是真的感興趣,也真的想幫忙,便隨口說了幾句:“這個領域門檻高,找工作也難,我家里條件一般,沒法考研,只能先就業?!?/p>
“我知道。”樊霄順著他的話聊下去,“你們課題組的XX課題,是不是卡在資金上了?我看過你們的研究方向,很有價值,樊氏愿意以純投資的方式介入,不干涉你們的研究。至于工作,樊氏醫藥的研發崗剛好在招人,專業完全匹配。”
游書朗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你調查我?”
“不是調查?!狈隽⒖探忉?,語氣誠懇,“樊氏一直在關注高校的醫藥課題,你的課題在業內有一定關注度,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工作的事只是順手,畢竟人才難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崗位信息發你,你自愿考慮,絕不強求?!?/p>
“不用了?!庇螘示芙^得干脆,抱著書和簡歷轉身就走,“我們會自已解決資金問題,工作我也想自已找。”
樊霄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圖書館,眼底的克制里多了幾分堅定。
他知道,游書朗的防備和倔強不是一天兩天能卸下的,他有耐心,等得起。
一周后,樊霄接到了助理的電話。
“樊總,游書朗的課題組和原合作方談崩了,對方撤資了,他們現在資金缺口很大,李教授正在找新的投資方;另外,游書朗投的幾家公司都沒回復,他好像有點焦慮?!?/p>
樊霄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知道了,把我們準備的資料和崗位信息一起送過去,不要提我的名字,就說是樊氏集團投資部和校招部的常規對接?!?/p>
“好的?!?/p>
掛了電話,樊霄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菩提樹,低聲道:“書朗,我不會逼你,只會幫你,希望你能看到我的真心?!?/p>
而另一邊,游書朗回到實驗室,看著愁眉不展的李教授,忍不住問:“教授,資金的事真的沒辦法了嗎?畢業課題還缺數據收尾中?!?/p>
“難啊?!崩罱淌趪@了口氣,“原合作方突然撤資,我們的實驗都快停了。剛剛有個樊氏集團的人送了資料過來,說愿意投資,而且不干涉研究,條件很優厚,還附帶了他們醫藥板塊的校招信息,說你的專業很匹配。但我總覺得有點不踏實?!?/p>
游書朗的心頭一動,樊氏集團?
他想起那個總出現在學校附近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是巧合,還是他刻意為之?